昨天下午三点，我蹲在南门旧书店二楼靠窗的角落，膝盖压着一本 1993 年印的《城市地图册》。封面已经翘起来了，内页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借书人：周明远，押金五块，五月归还。」那个「五块」写得特别用力，笔尖把纸都戳出了一个小坑。我翻到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字：「书没还，人搬走了。」落款日期是 1994 年 4 月 11 日。
我在那蹲了差不多四十分钟，膝盖酸得发麻，但没起来。因为那本地图册里夹着一张公交月票，1992 年 10 月的，路线是从国棉三厂到火车站。票背面被撕掉了一角，剩下的部分能看清两个字：「老孙」。
这就是我愤怒的原因。
过去三个月，我的信息流每天给我推「你一定会喜欢的十条深度好文」，我点开、划走、再点开。上周三下午两点十七分，我对着屏幕上的第 47 条「猜你喜欢」突然卡住了——那个标题是「关于热爱的 12 个真相」，我盯着它看了三十秒，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没记住。恰恰是这种空白，让我在旧书店里翻到「周明远」三个字的时候，头皮都麻了。
一个具体的人，比一百条「为你推荐」有劲
我把月票拍了照，回家路上一直在想「老孙」是谁。可能是国棉三厂的工人，也可能是火车站附近开小卖部的，总之是个 1992 年 10 月每天早上七点挤 12 路公交的人。我没有办法查到他，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老孙」是有重量的，他有票价、有路线、有被撕掉的那一角。而算法给我的每一条内容都轻飘飘的，像印刷厂裁下来的边角料，一吹就走。
说白了，我被喂了三个月空气。
顺便提一句，那本《城市地图册》卖八块钱。老板娘姓吴，五十多岁，接过我递的十块，从铁盒里翻出两个硬币拍在我手心里，说了句：「夹层再看一眼，别漏了啥。」我当场又把书翻了一遍，在封底内侧发现一枚 1989 年的粮票。吴姐说这种夹带太多，她一般懒得清，遇到懂的人就当彩蛋送。我后来在她店里又淘到三本别的，其中一本里有个电话号码，区号还是六位的老格式。
这件事我发在朋友圈，有个写代码的朋友回我：「这本质上就是随机性，跟推荐系统殊途同归。」我不同意。随机性不解释你为什么喜欢，但它也不假装懂你。算法最烦人的地方不是推错了内容，而是它推错了还一脸确信。
那条「猜你喜欢」下面的第 3 条，很有代表性
就在我关掉推荐的前一天，页面底部推来一条链接，标题很长，我点进去看了两分钟——内容混乱、错字一堆，但有一个细节很戳我：作者写自己 1998 年在县城中学门口等一个朋友，等了两个小时，朋友没来，他一个人吃了碗刀削面。面汤上面的香菜浮着，他说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个香菜的味道，因为朋友后来再也没出现。这种具体到「香菜」的东西，算法是写不出来的。它只会把「香菜」当成标签打出来，然后给你推十条「香菜党的胜利」。所以我现在更愿意直接翻旧帖，比如 wwv.77kkcom视频 那篇里的细节，是我上个月唯一标记收藏的。
说到内容质量，我最近把常看的几个站都过了一遍，发现 52大赛每日白虎流水斗罗大陆 那种更新频率下还能保持稳定水准的，真不多。频率高不等于敷衍，这一点得承认。
我关掉推荐三天的真实后果
第一天很不习惯，搜索框里不知道该打什么字，手指头条件反射地点开那个 app，然后愣住。第二天好一点，我开始按照自己记的清单找东西，清单是纸上的，蓝黑墨水，十二条。到第三天，我无意中点开一个老论坛的帖子，标题是《1990 年代县城电影院排片表的私人记录》，作者叫「老骆」，他从 1991 年 6 月写到 1999 年 12 月，整整一百三十二周。我在那个帖子里看到了《鬼迷心窍》当年怎么被院线经理硬塞进午夜场，也看到了 鬼迷心窍by芒果tv 那条链接下有人留言说「这就是我的青春」。一个排片表能牵出这么多具体的人生，比推荐系统的「你可能还喜欢」有温度一百倍。
还有一个变化，是我开始重新记东西了。手机备忘录里现在有一条 5 月 25 日的记录，写的是「吴姐说，书不用急着还，人比书重要」。我忘了她当时是在什么语境下说的这句话，但这句话留下来了。算法不会给我这种句子。黄豆重生之郭师母第三集短剧 那种东西倒是天天推给我，我到现在也没看完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