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翻到第七页的时候
昨天下午三点多，我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前，把 mjv008.com 的归档页拉到了第七页。
桌角有一杯放凉的咖啡。
归档页的排版还是老样子，没有缩略图，只有一行一行的标题和日期。我把浏览器缩放调到 80%，这样一屏能多看几条。翻到第七页的时候，我看到一个标题只有四个字的条目，日期是 2013 年 3 月 17 日。
标题叫《下雨了》。
很没出息的名字。但我点进去了。
正文只有一句话，最后一句话是我自己写的：「路由器又断了，今天不写了。」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大概三十秒。不是感慨，是在回忆。2013 年 3 月，我住在城中村一栋楼的五层，宽带是二房东拉的，一到下雨天就掉线。那台路由器是八十块钱在楼下数码店买的，散热孔下面垫着一本旧杂志。
二、那个没改完的下载入口
继续往上翻，还翻到一条发布于 2013 年 5 月 9 日的更新记录。标题很长，写的是「半糖次元9.1下载入口功能更新说明」，正文里说下载入口从原来的页面挪到了二级目录下面，老链接保留三个月。
这条记录里有一个具体的数字：三个月的保留期。
我跑去检查了一下，三个月当然早就过了，老链接现在是 404。但那次更新的思路我到现在都认。做站的人都知道，入口一挪，用户就会骂；骂完之后，他们还是会回来，只要你把门留得足够久。
留三个月，是我当时觉得够体面的数字。
现在回头看，这个判断其实偏乐观。有些人三个月之后才想起来他要找的那个东西。
三、我点了自己写的错链接
下午四点十分左右，我在一篇 2012 年的老文章里点了一个内链，跳转过去是一个页面标题写着「555yy1.com最新域名」的旧公告。公告发布于 2012 年 11 月 22 日，正文里写道：「域名换了，旧地址还能用七天，请看到的同学互相转告。」
七天。
这条公告发出去，我估计当时看到的人不超过二十个。没有推送，没有弹窗，就是页面顶部挂了一行颜色不太显眼的提示。后来有人问过我为什么不用更显眼的方式，我说怕打扰阅读。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一个站点如果连地址变了都不肯大声说一句，那它对读者其实是不太负责的。这点我认，是我当年想岔了。
四、一条写坏了的产品说明
再往前翻，找到一篇 2011 年 8 月 3 日的说明文字，标题是「精品国产又爽又粗又猛」，是关于一次列表页改版的。说实话，这个标题现在读起来非常糟糕，是我当年为了点击硬凑的，正文里的内容其实只是把列表页从两列改成了三列，外加一个按日期排序的按钮。
这篇说明我写了两百多字，其中有一百五十字在解释按钮放在哪儿。
我记得很清楚，改版上线的第二天，有个读者在留言里写了一句：「按钮太靠右了，手机上看不见。」那句话我记了很久。后来我把按钮挪到了左边，但一直没回复他。这是我做站这些年里，少数几件想起来会有点不好意思的小事。
五、我的看法
有人劝我把这些老东西删掉。理由很充分：标题不合时宜，内容过时，链接失效，还容易被人误读。
我暂时不删。
我的看法是：一个内容站点最有价值的部分，往往不是它写得最好的那几篇，而是它留下来的时间痕迹。2013 年那个下雨天我打不出字，2012 年那条只有二十个人看到的公告，2011 年那个放错位置的按钮——这些不是瑕疵，是年月本身。我甚至觉得，一个把所有历史版本都擦干净、只留精选内容的站点，是可怀疑的。你不知道它在藏什么。
当然，这个观点有争议。有人说站点是产品，产品就该干净利落。我尊重这个说法，但我不打算照做。
至少现在不做。
六、关掉标签页之前
五点零二分，我把浏览器标签页关到只剩两个。窗外开始起风，我忽然想起来，2013 年那台路由器后来是怎么坏的——不是被雨泡的，是我搬家的时候磕在了楼梯扶手上，外壳裂了一道缝，还能用，但信号变得很弱。
我一直没扔。
现在放在书架上，落着灰。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坏掉了也留着。站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