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又把那本书翻出来了。书脊用透明胶带粘过三次,胶带已经发黄发脆,一碰就掉渣。
说来也怪,我记得书里的每一个字,却记不清送书的人长什么样了。
那家旧书店叫「文汇旧书」,门脸只有两米宽,老板姓周,五十多岁,戴一副镜腿用白线缠过的老花镜。我进店的时候,他正用鸡毛掸子扫书架顶层的灰,灰落下来,在斜射的阳光里慢慢飘。
那是 2003 年 7 月,非典刚过,街上人还不多。我兜里揣着 15 块钱,本来想买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那本书是怎么到我手上的
周老板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纸箱子,里面堆着别人当废纸卖来的旧书,按他的说法,「三块钱一本,随便挑」。
我蹲在箱子边上翻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绿皮书,封面画着一只蜘蛛在网上织字。书名叫《夏洛的网》,任溶溶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 年印。
书页边角卷了,第 47 页有个油渍,像一滴掉在纸上的酱油,晕开拇指那么大。
我把它翻过来看封底,标价 8 元。周老板瞥了一眼,摆摆手:「这本不算你的,拿着吧,箱子里的书是 2001 年一个搬家的老师傅寄卖的,剩下这点我懒得管了。」
我愣在那儿,他又补了一句:「书给人看,才算书。」
这句话我记了二十三年。
扉页上的字
回家我才发现扉页上有字。蓝黑墨水,钢笔写的,字迹偏瘦:「给小满,十二岁生日快乐。」下面一行小字:「1998 年 6 月 12 日,爸爸。」
我叫林小满,可我爸从没送过我这本书。我爸送过我一副乒乓球拍,还让我摔坏了。
我当时想,这世上大概还有一个叫小满的人,比我大三岁,他爸在 1998 年送了他这本书。后来这本书不知怎么流到了旧书摊上。
我没敢问周老板。我怕问出来,这故事就散了。
关于「书给人看才算书」这句话,我有点不同意见
说实话,我不太同意周老板这句话。
书给人看,当然算书。但书被人遗忘、被人压在箱底、被人用三块钱卖掉,它也是书。它的价值不应该由「有没有人读」来定义,否则图书馆里一整排没人借的县志就白活了。
这话说得有点拧。但我是真这么想的。有些书就是该待在那儿,像一把没人坐的椅子,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体面。
我把这句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备注名是「老林语录」。
我也开始攒旧书了
2020 年之后,我陆续收了大概 130 本旧书。不多,但都是自己一本一本淘回来的。最远的一本是从城隍庙后面的旧书摊淘的,一本 1984 年的《围城》,扉页上有个人名「陈建国」,盖了个「XX 钢铁厂图书馆」的章。
我查过,那个钢铁厂 2006 年就改制了,图书馆早就没了。
书还在。人不知道去哪了。
我有个习惯,每本旧书买回来,先翻扉页有没有字。有字的,拍照存到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叫「别人的名字」。
现在里面已经有 41 张照片了。
其中有张照片,是一本 1979 年的《新华字典》,封面用牛皮纸包着,里面夹着一张一毛钱的纸币,纸币编号我查过,是 1980 年发行的版本。
这些细节不值得发朋友圈。但值得写下来。这个站,就是干这个用的。
顺便说一句
前几天整理链接的时候翻出来几个以前记的页面,顺手放在这儿:
有一个是 شىپىڭ+زاۋۇتى+91,一个很怪的锚文本,我当时点进去看了,内容其实是另一回事。
还有一个叫 天涯海角 回家的路,写的是春运,我读了两遍。
另外 b站孙子和奶奶刺激战场 那个,我看乐了,那个奶奶操作比我还稳。
还有两个我一时想不起来为什么存的:24vids.com 和 by后面加4个数字的网址。留着吧,说不定哪天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