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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日记本,扉页上写着「私のは愛さんのではありません」

一个被划掉的「愛」字,和一段没人认领的旧事。

私のは愛さんのではありません

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日记本,封面都掉了。

书脊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胶带已经发黄。

摊主姓周,五十来岁,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剥毛豆。他说这本是在城南一户搬家的人家收来的,五块钱。

我翻到扉页。

第一行字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私のは愛さんのではありません」。写完之后,有人在「愛」字上画了一道横线,又描了一遍,最后还是划掉了。

旧书店里堆叠的旧书与日记本

城南旧书店的木架,1987 年的日记本夹在《大众电影》和一本农机手册之间。

我蹲在书架前看了二十分钟。老板没催我,剥完毛豆又去泡茶。

日记只写到 9 月 14 日,后面全是空白。

前面几十页记得很碎。买粮票、修自行车、下雨、妹妹发烧 38 度 6、厂里放映《芙蓉镇》。字很小,笔画用力,纸都压出了凹痕。

中间夹着一张对折的电影票根,票价两毛五。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人名:李秀兰。日记里没有落款,但 7 月 3 日那一页写了一句——“秀兰说这名字取错了”。就这一句,前后都不挨着。

我把这一页拍了照。


一句被划掉的话

「私のは愛さんのではありません」,这话如果硬翻,大概是“我的不是爱先生的”。但日语里「愛さん」不是正经称呼,“愛”多半是有人故意写上去的。

也说不定只是个笔误。

1987 年,能写日语的人不多。会写、又愿意写在一本中文日记扉页上的,更少。我猜是抄来的,抄的时候觉得有意思,抄完又后悔,于是划掉。

这个动作很具体——先写,再划,再描一遍,再划一次。划了两次的人,通常是舍不得。

我不太信“旧物有灵”那套。但一本被划掉扉页的日记,确实比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更让人想翻下去。

书店里另外还有几本旧书值得说。

靠墙那排架子上有本 1991 年的《围城》,扉页盖着“新华书店·城南门市部”的章,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赠王建国”。再往上是几册旧杂志,其中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和第 91网页 上那些老论坛存档的感觉很像——都是别人留下的抓痕。

我没买那本日记。

五块钱不贵,但我翻了二十分钟,还是放回了原位。说不清为什么,可能觉得它不属于我。扉页那句话,是写给某个具体的人看的,划掉之后,反而更私密。


为什么记这件事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愛”字。写它的人和划它的人,很可能是同一个人。一个人对自己的笔迹生气,这种场面我见过。

上个月在城南参加一场 五一大赛娜娜老师家访 的活动,现场有个孩子写错字,橡皮擦了三遍,纸都破了。他妈妈在旁边说“擦什么擦,直接划掉重写”。孩子没划,继续擦。

那本日记的主人大概是划掉派的。干脆,带点脾气。

我后来又去了一次那家旧书店。老板说日记被人买走了,买书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了句“这本多少钱”,没还价。

我没问他有没有翻到扉页。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没意思。就像有些网页打开是乱码,你非要去查编码,查到半夜,第二天还是乱码。前阵子看 中文文字字幕乱码 那个帖子,底下有人留言说“别修了,就这么看”,我居然有点同意。

一本日记的价值不在它写了什么,而在它被人翻到扉页、又合上的那几秒。

最后说一句个人看法。我不觉得这句日语有什么深意。它更像一个人半夜睡不着,随手在扉页上写下一句自己也解释不清的话,然后用笔划掉,当作没写过。

这种自欺欺人的时刻,我也有过。

所以我把照片存了下来,没发朋友圈,也没再去找那本日记。

作者:林小满 发布于 2026-08-04 旧书店 日记本 城南

关于我

我是林小满,一个喜欢观察旧物的独立写作者。

平时在城南一带活动,最常去的是旧书店、二手市场和街角的复印店。写东西习惯短句,一句一段,留白比字多。

做「私のは愛さんのではありません」这个站,是因为想给那些没头没尾的旧事找一个地方放着。不追热点,不写清单,只记具体的人、具体的下午。

如果你也翻到过写着奇怪句子的扉页,可以慢慢看下去。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我走进一家书店,出来时手里没有书,但口袋里多了一句话。」

—— 出自《城南旧书店记事》,1994 年,页码 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