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把这个文件夹删了。因为它的图标是个空白的白色文件，名字又取得随意，像某个深夜批量下载后忘记整理的产物。双击进去，视频文件大小只有 699 MB，对于一部 1987 年的电影来说，这个体积再正常不过。但让我停住的是那个 srt 文件——译者署名处写着「豆瓣 @老孙」，最后一行时间码是 01:23:44。
我认得这个名字。
老孙在 2020 年之后就不再更新字幕了。他的豆瓣签名改成「不做了，累了」。但那个 srt 文件里还留着他的校对笔记，比如第 46 分钟那句「阿默德把作业本塞进书包，又拿出来看了看」，他在注释栏里写：「这里小演员的眼神比台词早半秒，建议字幕延迟 0.3 秒」。一个做字幕的人，竟然连演员眨眼的节奏都记下来。
这部片子我看了七遍。每次看到阿默德跑过那个 S 形山坡，我都想起 2019 年冬天我自己坐绿皮火车去太原的事。那时候我 23 岁，包里装着一块 2TB 的移动硬盘，里面存了 400 多部电影，全部是冷门拷贝，有些连海报都没有。我在火车上看了《何处是我朋友的家》，屏幕反光严重，我用围巾盖住头，像个偷看小说的高中生。邻座的大叔问我：「看的啥？」我说：「一个小孩还作业本。」他说：「那有啥好看的。」我没解释。
「有些电影就是用来塞在硬盘角落里，然后在某个毫无准备的下午，突然拽你一把。」
——写于 2024 年，硬盘盒刚通电的时候
说回这个站。永久电影天堂这个名字是我 2022 年半夜注册域名时敲下的。当时只是觉得，得有一个地方，放那些不会被算法推荐、不会出现在热搜、不会被「五分钟看完」的东西。我不做下载站，不提供资源。我只是写下来：这部片子哪里好，哪里让我卡住了。像老孙的字幕注释一样，留一点具体的东西。
有人问我：你自己写，有人看吗？
我不知道。但去年秋天，一个叫「阿树」的读者给我发邮件，说他照着我第 14 篇文章里提到的《特写》看了一遍，又顺着片尾字幕找到了导演的另一部《樱桃的滋味》，然后跑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包樱桃味软糖。他说：「林小满，你看，我走了一条你指的路。」那天我正好在整理硬盘，听到那声提示音，觉得这站没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