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在城南一条叫不出名字的巷子里,门口挂着塑料门帘,掀开时有细碎的响声。老板姓周,六十来岁,坐在收银台后面用手机看象棋直播。我问他这本《世说新语》多少钱,他头也没抬,说十块。我说扉页上写了字,他说那不管,书是书,字是字,都归你。
那行钢笔字是:“一九九一年三月,赠吴嘉禾,望多读少烦。”字很丑,但力气用得很足,笔画嵌进纸里。吴嘉禾是谁,我不知道。送书的人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望多读少烦”这四个字,我看到的时候在书架前站了大概三十秒。三块六的书,三十年后卖十块,中间夹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劝告,这件事本身聊起来就挺有意思。
我后来在手机上随手搜了一下“吴嘉禾”,出来好几个同名的,有医生、有工程师、还有一个 2014 年去世的画家的名字里带这两个字。我没法确认是谁,也就没再往下查。有时候不查到底反而好,留着那点不确定,像书页间夹着的一小片光。
我为什么愿意为这种书多付钱
说句可能得罪人的话:我觉得现在九成的新书,装帧比内容用心。封面烫金、腰封上印着五条推荐语、纸张厚得像卡纸,翻开来第一页就开始注水。而这本 1987 年印的《世说新语》,封面磨得发白,书脊用透明胶带缠过,翻开却有实实在在的批注——前主人用铅笔在“王戎不取道旁李”那一段旁边写了一个很淡的“对”字,笔画轻得像怕吵到别人。这种阅读的痕迹,是任何精装版都印不出来的。
我不是说旧书一定好,新书一定差。我是说,一本书被人认真地读过,它会变得不一样。上周和朋友宋彦聊到这事,他说他买二手书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有没有笔记,有了就放回去,他嫌别人干扰他。我说我倒喜欢,哪怕不同意,起码知道有人在这里停顿过。我俩谁也没说服谁,各自喝完了那杯咖啡。
顺带说两句站里翻出来的东西
下午回来后我顺手翻了几篇站内的旧文,一是不想让自己手生,二是看看以前的排版有没有崩。有一篇写 女寝里的四个极品姐妹 的,是我去年冬天写的,现在读起来语气有点冲,但细节还在,我保留原样。另外两篇是 `post-521481.html` 里的 k34h.com网址 和 `post-137580.html` 里的 最新盗版电影网站,都是早先做链接整理时记的,内容没过时,只是界面看着朴素了点。等有空我再统一调一下字体大小。
说回那本书。我把它放在书桌左上角,和另外两本旧书摞在一起。翻到“德行”篇的时候,发现夹着一张 1993 年的公交车票,票价五毛,线路是 17 路。我把票夹回去,没扔。有些东西留在原位,比拿出来展览更对。
写到这里,窗外开始有卖西瓜的车经过,喇叭声拖得很长。今天的茶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