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我把 yqk38.app 的打印稿摊在餐桌上,发现自己漏掉了第三页。

那页纸夹在《城市画报》2019 年 3 月号里,被咖啡渍晕开了一角。

打印机是我三年前在闲鱼上花 260 块买的二手惠普,进纸的时候总是歪。我用力拍了拍它的左侧,它吐出了第三页。

上面是一行用红笔圈了三遍的句子:「记录不是为了说服谁,是为了以后能回头看一眼自己当时有多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这大概是做 yqk38.app 这件事最诚实的理由。没有人要求我做这个站点,没有甲方,没有 KPI,甚至连一个明确的读者画像都没有。我只是在某个失眠的夜里,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一个域名。

然后它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是怎么开始做这些记录的

去年九月,我在一个叫「七月快看网站」的地方看到有人讨论独立博客的存活率。有个人贴了一张图,说自己坚持写了七年,总访问量不到两万。底下有人回:「那你还写?」他回:「写啊,不然我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往哪儿放。」

我把这个对话截图存了下来。后来每次打开 yqk38.app 的后台,看到那串惨淡的数字,我都会翻出这张截图看一遍。这个站点的第一批文章,其实是在一次通勤路上用手机备忘录敲出来的。地铁十号线,从知春路到国贸,二十七分钟,我写了八百多字,标题叫「我为什么开始记录」。

后来我把这篇文章删了。因为回头看,它太像一个宣言,而当时我并没有什么可以宣言的。

真正留下来的第一篇,写的是我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等人,等了四十分钟,最后发现对方记错了日期。就是这么无聊的一件事。但我现在还能想起那家便利店门口有一棵歪脖子的槐树,树上挂着一个缺了角的蓝色塑料袋,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

细节才是记忆真正的钩子。这个道理我是在「海鸥加速度无限vip」那篇旧帖里学到的,那帖子讲的是如何用一个具体动作打开回忆,而不是用形容词。

三个让我犹豫了很久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写给谁看。我一度认真地在文档里列过一个「理想读者」画像——二十八岁,在一线城市工作,对效率工具厌倦,喜欢看真实但没什么用的记录。列完之后我把它删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真的按照这个画像去写,写出来的东西会变得很做作。

我最后决定:先写给自己看,顺便给别人看。顺序不能反。

第二个问题是:要不要追热点。有个做自媒体的朋友跟我说,你这个站流量太差,得蹭点话题。他给我发了三个选题,我看了看,一个都不想写。不是那些选题不好,是我对它们没有真正的困惑。没有困惑,写出来的东西就是空壳。后来我在「xc.8866茶楼」的一篇讨论里看到一句话,大意是,写作的第一驱动力应该是「我想搞清楚这件事」,而不是「这件事有多少人搜」。

这句话我抄在了打印稿的第四页,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勾。

第三个问题是直到今天都没答案的:这些记录到底有没有意义。有时候我觉得有,有时候觉得没有。有天晚上我翻自己半年前写的文章,发现里面有一个观点我现在完全不同意了。我犹豫要不要删掉重写。最后没有删,只是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写于半年前,现在想法有变。」

那个「变」字,可能就是意义本身。

一个具体的下午

十一月上旬的一个周六,我在家整理 yqk38.app 的旧稿。窗外正在修路,电钻声每隔十几秒就响一次,我戴着耳机也挡不住。下午三点左右,我翻到一篇写于今年三月的文章,里面提到一个叫「阿澄」的朋友——那是化名——说她在美术馆工作,每天要给二十多幅画写标签。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你还记得我当时写的那个标签数量对不对?」

她过了四十分钟回我:「不是二十多,是三十七。我数过。」然后补了一句:「你写错了。」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文章里的数字改了。这大概就是「9966.8my」那种老式论坛里常说的「较真」——不较真,记录就没有骨头。

电钻声又响了起来。我把打印稿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背面用铅笔写了一句话,是我自己之前随手记的:「存在主义的核心不是绝望,是选择。」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了,也不确定我是否真的同意它。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句子还在,等着我某天回去跟它吵一架。

「我记录,是为了有一天能回来反驳自己。」 —— 林小满,写在 yqk38.app 草稿箱的扉页上,2025 年 3 月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确定 yqk38.app 会变成什么。也许它会一直这样,一个月更新两三篇,读者寥寥,评论区偶尔有一两条认真的留言,大部分时候安静得像一间关了灯的屋子。

但我还在写。这个「还在」本身,就是我对那些问题目前唯一能给出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