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作文通讯》,封面都掉了,用棉线重新缝过。定价栏印着 0.38 元,扉页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个「陈」。老板娘说,这本书在仓库里躺了快二十年,书页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我花十块钱把它带回来。坐在公交车上翻,第 47 页有一篇中学生写外婆的短文,字迹端正得像刻出来的一样。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我自己的外婆。她住在城东一栋六层老楼的二楼,窗户外面是一片泡桐树。2009 年秋天,楼下的文具店贴出一张纸,写着「清仓」。
我和表妹周晓楠一块去的。她那年读初一,买了一盒 12 色的水彩笔,八块五。我挑了那支两块钱的蓝色圆珠笔,笔杆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墨油。老板姓吴,五十来岁,戴着老花镜数钱,嘴里念叨:「这些卖完就不进了,现在小孩都买中性笔。」他数钱的动作很慢,一张一张地捋平。
这家店开了多久我不知道,但外婆说,我三岁的时候她就在那里买过针线。两块钱的圆珠笔现在网上大概只能买到一盒,可那天我捏着它从店里出来,觉得它比什么都重。外婆站在阳台上喊我回家吃饭,声音穿过泡桐叶,有点闷。
说句可能不讨喜的话:我一直觉得,记忆里那些便宜的东西,往往比贵的东西更结实。这支笔陪我写完了整个高中的作业,笔帽裂开我用透明胶缠上,后来又用了两年。现在很多人讨论「消费降级」,可我想的是一支两块钱的笔,质量好到让人不好意思。也许东西并不便宜,只是那时候我们对「够用」这件事的要求,比较明确。
后来外婆搬走了,那栋楼拆了,吴老板的文具店自然也不在。我偶尔路过那边,只剩一堵围挡。周晓楠现在做设计,用一支三十多块的电绘笔。她说手写的感觉早忘了。
今天写这些,不是想感慨什么。只是想说,那支蓝色圆珠笔还在我抽屉里。我把它放在笔筒最靠里的位置,平时不用,偶尔拿出来看看。墨水淡了,但我认得那个蓝色。它是我写字的起点,也是我后来做这个站的一个说不清的理由——想给一些具体的小东西,留个地方。
如果你也翻到过旧书店里那种带霉味的书,或者记得某个巷口关掉的小店,大概能明白我说的。顺带说一句,前阵子整理电脑,发现之前写过几篇相关的:夸克怎么开启纯净模式,还有翻旧片时记下的 鲤鱼村5666电影网club。另外两篇是随手写的,一篇关于 后妈给小儿子戴小雨伞,一篇是看动画时想到的 不擅长交往の雪女第一集。都挺杂的,跟我这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