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包裹那一刻,我先闻到了纸的味道
不是霉味,是那种图书馆旧书库特有的、带一点甜的木浆味。我把书放在桌上,先去洗了手,再回来翻开。书脊没松,说明前一位主人看得并不频繁,或者看得很小心。
封底右上角贴着一张两厘米见方的标签,写着“金陵旧书社 · 特价 0.8 元”。如今我花 61 块把它买回来,从 0.8 到 61,中间隔了三十八年,以及一个叫陈默的人。
一个数字:73
这本书我关注了半年,一直标价 88,舍不得。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卖家改成 61 并包邮,我立刻拍下,实际付款 73——书 61,加上平台优惠券减了 5,运费又补了 12,还有 5 块是顺手买的一张二手书签。数字不大,但那个“立刻”里藏着我这点小爱好。
书签正面印着一句我认不出出处的话,背面画了一辆歪歪扭扭的自行车。后来我在站内页 每日吃瓜 回家的路 里写过,收集旧物的人,买的其实是别人生活里的零星痕迹。这句话放在这本《棋王》上,刚好。
“王一生坐在棋局前,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可落子的时候,手稳得很。” —— 阿城《棋王》,1987 年作家出版社版,第 14 页
说实话,阿城这几年被提得太少了
我的个人观点很明确:论白描功力,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批作家里,阿城是我心里排前三的。他不抒情,不铺排,句子短得像刀切豆腐。很多人把《棋王》当成“知青文学”标签收起来,我觉得可惜,它首先是好小说,然后才是题材。
对比之下,同期的某些作品今天读来已经有点隔,但《棋王》里王一生吃一粒米的那个段落,我读三遍还是觉得喉咙发紧。能让读者身体有反应的文字,不多。这也是我坚持读到纸质书的原因之一,屏幕上的字太滑了,留不住。
顺便说一句,前几天在 cc77zz 上看到有人讨论“重读旧书”的话题,底下有个评论说,经典不是被供起来的,是被翻烂的。我很同意。所以这本《棋王》我打算读完折角,不拆塑封、不供着。
陈默是谁,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扉页上的蓝色字迹很用力,笔尖几乎划破纸面。“赠 陈默,1988.6”,后面没有署名。1988 年 6 月,毕业季。也许是一个即将离开南京的人,把书留给了没走成的那个人。
我在内页读到一个反复出现的折痕,正好在“王一生他妈给他打了一副象棋”那一段。有人反复看过这里,还拿铅笔画了两道很轻的线。我猜是陈默画的。这些细节没法验证,但它们让一本书真正有了重量。
如果你也在收旧书,我建议留意扉页和书页里的划线。那些痕迹往往比正文更诚实。我最近把一些零散的观察记在 xx66zz.cn 上,算是自己的小抽屉。
读完最后一页,是夜里十一点
我合上书,泡了第二杯茶。窗外有人在遛狗,链子拖在地上,声音很轻。书里王一生最后下盲棋那一段,我读得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读完了,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坐着。
这种感觉我很少在别的地方找到。所以这个站点我打算继续写下去,写那些具体的、慢的、不着急下结论的事。今晚就先写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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