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册剪贴簿开始的收录
昨天下午在城南旧书店翻到一册剪贴簿,封面已经磨得发白。 店主姓周,六十来岁,正在柜台后面用胶带补一本 1979 年的《辞海》。 他说这本剪贴簿是前年从一个收废品的板车上按斤称回来的,一直没拆开看。
我花了三十块钱把它带回家。 晚上九点二十,泡了杯茶,坐在书桌前拆开第一页。 里面贴的是各种剪报、便条和手抄的目录,纸角被浆糊粘得发硬。 翻到第三页,我看到一行用蓝黑墨水写的字:「沉沦金丝雀无删减版,收录方向以 1986 年秋为界」。 字迹很端正,像是用过钢笔的人。
这就是我今天想写的事。 一个已经散佚的收录工程,为什么值得重新整理一遍。
剪贴簿里有 47 张便条,其中 12 张标了日期。 最早的一张是 1986 年 10 月 3 日,最晚的是 1991 年 6 月 17 日。 中间缺了两年多的记录,不知道是丢了,还是整理者停手了。 我对着台灯把每张便条的纸边都拍了一遍,用了大概 3 个小时。 中间只站起来一次,去厨房续了半壶水。
这里必须说一句我的个人看法:这个「无删减版」的整理思路,其实被后来的很多目录严重低估了。 八十年代末那批人做收录,是真的会为一个标点符号跑三趟图书馆的。 现在很多所谓「完整版」的整理,连出处都懒得标。 这话可能有点得罪人,但我还是想写下来。
我在剪贴簿的夹层里还发现了一张借书卡。 卡上最后一次盖章是 1994 年 11 月 8 日,借阅人一栏写着「沈」,后面一个「砚」字。 章已经模糊了,我用手机放大看了很久才认出来。 不知道这位沈砚先生现在还在不在南京。 如果他还在,我很想把这张卡还给他。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我按剪贴簿里提到的地址,去了一趟位于城西的旧文化馆。 值班的阿姨姓陈,听我说明来意后,从铁皮柜里翻出一个纸箱。 箱子外面用马克笔写着「93 年移交·待整理」,封口胶带已经脆了。 她用剪刀划开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可算来了,这箱子搁这儿十几年没人问。」
箱子里是 23 份复写纸目录,其中 6 份和沉沦金丝雀无删减版的收录有关。 我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摊在阅览室的长桌上,拍了 41 张照片。 有一份目录的页脚写着「校第三遍,仍缺第七类」,旁边画了个很淡的圆圈。 我盯着那个圆圈看了好一会儿。
整理到第三天,我大概理出了一条线索。 这个收录工程前后至少有 5 个人参与,其中 3 位能确认姓名,另外 2 位只有姓氏。 他们商定的分类方法一共 9 类,目前能找到对应实物的只有 6 类。 剩下的 3 类,我怀疑当年就没有完成。
我把这些发现分成了三个文件夹:原始便条扫描、复写纸目录、我的交叉核对表。 第三个文件夹里目前只有 14 行字,但我觉得它是最重要的部分。 因为整理这件事,说到底不是把东西堆在一起,而是把「为什么这样分」讲清楚。
「先录,后辨。录错了可以改,不录就永远没有了。」 —— 剪贴簿内页,1988 年 2 月手记,署名只留了一个「澄」字
接下来的一周,我打算把第七类缺的那部分重新梳理一遍。 如果陈阿姨同意,我还想再去文化馆拍一次那 23 份目录的反面。 有些铅笔字写在背面,第一遍被我漏掉了。
这就当是我对沉沦金丝雀无删减版收录与整理的第一份公开记录。 做得不完美,但每一处都能追到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