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二十分,我把那块灰色的旧硬盘接上去,风扇响得像要把桌子吹走。
文件夹叫「2017-旧」,里面有个子目录,名字只打了一半:あなたは私の人です。我盯着它看了大概十几秒,才想起来这是那几年我随手用的一个归档名,装截图、装半截笔记、装从网页上另存下来的东西。
这次备份额度是 4.7 GB,我翻完 1.2 GB 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外面下起雨,楼下有人在搬纸箱。
第一样东西:一条 2017 年 11 月的短信
短信来自一个备注为「老陈」的人,内容只有两行:「你那个页面我看了。标题后面那一串日语,读者不一定懂。」后面那行是:「不过我觉得可以留着。」
老陈是我在图书馆认识的人,那年他在三楼做旧期刊整理,一次能抱六摞,摞到下巴。我问他为什么不推车,他说推车太响,会吓到在角落睡觉的人。
我回他:「留着吧,我懒得改。」其实不是懒得改。我那时讲不清楚,但我知道那串字对我来说不只是标题的一部分,它更像一个门牌号,写着谁可以进来坐一会儿。
这条短信我最后没删。现在它躺在旧手机里,旧手机躺在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张 archiveofhome镜像中文 打印出来的目录页,纸已经发黄了。
第二样东西:一张借书卡
硬盘里有一张拍照存档的借书卡,2018 年 4 月 6 日,借出《爱恋》的日文版,还书日期被馆员写得歪歪扭扭,登记编号后两位是 88。
我当时拍这张卡,是因为那天有一场很大的雨,我坐在靠窗第三排,读到一个段落,读了三遍都没读进去。后来我把书还了,卡片也拍了照,但那个段落至今没想起来。
硬盘里还有一张模糊的桌面截图,桌面上开着 爱恋2015 的一个页面,浏览器标签一共 11 个。我数了数,其中 9 个我都不认识。
第三样东西:一句没译完的笔记
笔记文件叫「译-03.txt」,打开只有五行。第一行是日文原句,第二行我写了半句中文,后面是三个空格,然后一个问号。
那个问号写在 2019 年 2 月 27 日晚上十一点四十。我在文件属性里看到修改时间,觉得挺准的,因为那天我确实熬到很晚,桌上还剩半碗冷掉的粥。
现在看,那句话其实不难。但我懂了一个道理:难的不是翻译,是决定用什么语气把它说出来。语气一旦选错,整句话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硬盘里还有一份零散的备忘,记着「域名查询:最新域名ip查询网址,三台机器,两台在境外」。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记这个,可能是在帮人查什么东西,查完就忘了。
关于这个栏目的一个判断
说实话,我现在不太相信「把旧东西整理出来就等于想清楚了」这种说法。
整理只是把东西从一个文件夹搬到另一个文件夹。真正难的部分,是你得承认自己当时有些选择做得挺草率,而且那些草率的选择一直留到了现在。
我甚至有一个可能有点冒犯的观点:大多数人的旧文件根本不该被「归档」,该被删掉。留着它们,只是在用一个又一个分类目录,替自己拖延一次真正的判断。我这次备份到 1.2 GB 就停了,不是没时间,是我发现我在给一堆不值钱的东西编目录。
但话说回来,我还是留了那三样东西。人就是这样,嘴上说得干脆,手上很软。
还有两页没看完
硬盘里剩下的部分,有些是别人发给我的打包文件,有些是抓下来的页面快照。其中一个快照的标题栏写着 电视连续剧88电影网,页面已经白了,只剩一个加载图标停在角落。
还有一个文件夹叫「音乐-别删」,里面是 37 个音频文件,有两个同名,一个是 唐璜未刪減 的录音版本,时长 3 分 41 秒,另一个只有 8 秒,点开是空的。
我把 8 秒那个听完了,确实是空的。但播放器上的波形还在跳,像在认真播什么。我关掉它的时候想,也许这就是「あなたは私の人です」对我的意思:你留下了一个东西,它不一定有内容,但它确实曾经响过。
雨停的时候是七点五十。我把硬盘拔下来,风扇的声音一下没了,房间安静得有点突然。
还有 3.5 GB 没看。我打算下周三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