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根夹在《故事会》1998 年第二期的第 37 页，那一页正好是「幽默笑话」栏目。纸已经泛黄，油墨味没了，但票根背面的手写字还在。
是我爸的字。蓝黑墨水，笔画很重。
写着：看完去吃了碗卤煮，五块。
一、那年冬天的电影院
北京青年宫影剧院在车公庄，1998 年放映厅还是木地板，一走咯噔响。
我爸说那场是单位发的票，同事老周临时没来，多出一张，他就把我带上了。
那年我七岁。整场电影我只记住一个镜头：葛优戴着帽子在雪地里走。
剩下全是睡着了，醒来时我爸在剥橘子。橘子皮的味道盖过了爆米花。
二、腊月里的卤煮摊
散场是晚上九点一刻。车公庄路口有家卤煮摊，老板姓王，个子矮，嗓门特别大。
我爸点了两碗，一碗加火烧，一碗不加。加的那碗给我。
王老板一边切肠一边冲我爸喊：「孩子还小，别给他放蒜！」
我爸回：「放，得吃蒜。」
我到现在吃卤煮都要放蒜，应该是那碗开始。
三、我后来翻遍了全城的旧货市场
2021 年，我专门跑了一趟潘家园，找 1998 年的电影票根。
一位姓刘的摊主翻了三个箱子，没有。他说这种小票没人存，看完就扔。
我说我家那张存了二十多年。
他愣了一下，说那你爸是个有心人。
我没接话。其实我觉得他不是有心，是舍不得那十五块钱，顺手夹住了。
四、说一句可能不太中听的
我爸不同意。他还在的时候，每年过年都提一嘴这片子。
「冯小刚那时候是真的会拍。」他原话。
五、票根现在放在哪
我做了一个透明相框，把票根、《故事会》第 37 页，还有一张 1998 年 1 月 9 日那天的公交车票，一起封了进去。
挂在书桌左边。
每年八月十九号我会擦一次灰。今天擦了。
擦的时候想起前几天跟朋友聊到一些老视频，顺手翻了下站里以前存的 snh48国外精选mv，也是那种「留着才有」的东西。
她那天穿的那件 私人订制『麻酥酥』吊带连衣裙，颜色像票根纸的旧黄。
晚上又看了会儿 b站直播真人秀，主播在聊 90 年代的电影院，聊得挺准。
看到一半想起一部老剧的结尾，唐璜情史2大结局那段，也是雪天。没看完，关了。
六、最后
票根不会说话。它只是被人捏过、划过、夹过的纸。
但纸上的痕迹比人诚实。
我爸那行字写得很急，「五块」两个字都连笔了。
他那天应该挺高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