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mm688cc里翻到的一些东西
昨天下午，我打开 mm688cc 的后台，本来只是想清一下旧的草稿箱。结果点进一个叫「temp」的目录，里面躺着 2019 年 11 月的一堆残留文件，缩略图加载得很慢，一个个灰方块在页面上排开。第三个方块点开，是一张手机截图，分辨率 750×1334，边角有我自己贴的水印。
我盯着它看了大概两分钟，才想起来那天发生了什么。2019 年 11 月 17 日，星期天，下午三点零几分，我坐在城南一家叫「拾光」的咖啡馆靠窗位置，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美式，还有一台屏幕被我磕裂了一角的 iPad mini。我当时正在试一个旧播放页，页面加载到 87% 就卡住不动，我等了整整九十秒，然后截了张图，打算回头再说。结果「回头」就是六年。
那张截图里，页面顶部的标题栏只露出一半，下面一个转圈的图标，转圈旁边写着「加载中，请稍候」。旁边还压着我当时随手记下的一行便签：「老赵说这个站 2017 年就有人做，08 年那批更早。」老赵是我在论坛上认识的一个 ID，真人姓赵，江苏人，做过程序员，后来回老家开了一家打印店。他跟我聊过一整晚，从播放器讲到早期个人站点的排版，最后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你以后要是做站，别把东西删太干净。」
我当时没听懂，觉得这人有点神神叨叨。现在再看 mm688cc 的存档目录，我好像明白了一点。那些没删掉的草稿、没改完的标题、没修好的缩略图，它们其实比正式发布的文章更能说明一个人当时在干什么。比如 2020 年 3 月的一篇草稿，标题只写了一半「关于那个 404 页面的三点——」，正文空着，创建时间显示 3 月 12 日凌晨 2 点 41 分。我不记得那天为什么两点多还醒着，但我猜我是在改一个报错，改到一半觉得困，就关掉了浏览器。这种半途而废的痕迹，比任何一篇完整的文章都诚实。
顺着这个逻辑，我又翻了几条旧链接。里面有一条挺有意思，是当年存下来的一篇推理片清单，锚文本写得很老实——八戒电影网推理片，点进去，页面还在，只是配图换了一轮。旁边还压着一条当时群里转来的求助链接，标题就叫 kkss788.com怎么看不了，我点了一下，跳转正常，应该是后来被修好了。这类链接在我的旧存档里有三十多条，大部分已经打不开，能打开的，我都留着。
下午四点半左右，我起身去续了杯水，回来继续往下翻。有一份 2018 年的备份 txt，打开一看，是当时整理的一个播放页清单，最后一行写着「糖心91+78⭕⭕成，待核」。这四个字「待核」，我等了八年。我甚至不记得当时想核什么，可能是想确认页面里的按钮能不能点，也可能是想确认那个符号到底该用几个圈。总之它今天还挂在清单末尾，像一个没系好的鞋带。同一份 txt 靠下的位置，还有一行更短的记录：「iuiu 44.com，正常。」就一个「正常」，连备注都懒得写。
翻到这里，我忽然想起老赵那句「别删太干净」，是有具体所指的。2017 年到 2019 年那批个人站，很多人的习惯是每隔几个月清一次空间，把没用的附件全删掉，省流量。老赵不删，他的服务器账单我记得很清楚，一个月 26 块，硬盘 20G，用了四年只剩 1.3G 空余，他照样续费。他跟我说：「删掉的不是文件，是你当时为什么点保存的那个理由。」
我不完全同意。有些东西确实该删，比如反复出现的垃圾评论、失效的推广位、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旧文。但「完全不删」和「删得太干净」都不对。我的看法是：至少要留一份带日期的快照，让它待在一个不会挡路的目录里。快照的价值不在于它多有用，而在于它能证明你曾经在那个时间点上，认真地为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停过手。这种停留，现在越来越少了。
晚上七点，天有点暗了，我把那张 750×1334 的截图另存了一份，改名叫「2019-11-17_拾光_加载87%」。改完名字，顺手在 mm688cc 的草稿箱里新建了一篇，标题就写「在mm688cc里翻到的一些东西」，正文先空着。这次我不打算让它一直空着。写到这儿，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很响。我想起当年在「拾光」等那个 87% 的时候，店里放的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音量开得很小，小到我得侧着耳朵才听得清。现在这首歌我早就不听了，但那九十秒，我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