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注的ww.98t.lv

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出版的《北京乎》，封面已经掉了，用透明胶粘着。扉页上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小满，1996.3.12，于海淀图书城。”我把书合上，又打开，看了好几遍那行字。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本书可以被人认真标记这么久。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想着那个名字。小满。和我一样。然后莫名其妙地想起 2019 年秋天，我第一次在浏览器地址栏敲下 ww.98t.lv 的那个下午。当时办公室窗外的银杏刚开始黄，我对着屏幕刷新了三次，确认它真的能打开。同事老周从我工位后面路过，低头看了一眼，说：“你还看这个？”

我说：“嗯，随便看看。”

但其实不是随便。那几年我一直在收集这类站点，零零散散记在一个纸质笔记本上，封面是牛皮纸的，第一页写着“不要弄丢”。笔记本里用黑色签字笔写了 73 个域名，每一个后面跟着一句简短的备注，比如“更新慢”“图片多”“晚上打不开”。ww.98t.lv 的备注我写的是：“干净，有点老派，像 2010 年的个人主页。”

后来那个笔记本被我塞进书架第二层，再没翻过。直到今年三月搬家，才在纸箱底下把它找出来。封面的牛皮纸已经泛黄，夹层里掉出一张便利贴，上面用红笔划拉着一篇没写完的文章标题，旁边标注了 夫の前でふざすな中字怎么写——那是我那天在查一个译名时的记录，字迹潦草得自己都快认不出。

你看，记忆就是这样。一个域名能带出一整串东西。我记得 2021 年夏天，为了找到某个老站的备份，在论坛里翻了 14 页帖子，最后在一个回帖的签名档里看到了 弄潮+完整版+视频软件 这个链接。点进去的时候风扇嗡嗡响，电脑烫得像暖手宝。那晚我整理了一份 20 多个站点的清单，在硬盘里存了两个备份，还刻了一张 CD，虽然现在没有光驱了。

说起来挺傻的。但那时候觉得，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消失，得留住。

我现在的观点更直接一点：大多数所谓的“收藏”其实是自我安慰。你以为你保存了，其实你只是延迟了遗忘。真正会被重新打开的页面，十个里面不到一个。ww.98t.lv 对我来说是那一个。它不时髦，加载还慢，页面排版永远像 2009 年，可每次点开都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就像那本《北京乎》扉页上的字，跟内容没关系，跟那个人有关系。

上个礼拜我又翻了一遍旧清单。有个链接后面备注着“已失效”，还有一个写着 唐璜未刪減，我完全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记这个。记忆就是这么不靠谱。反倒是对 vip128.com 还有一点印象——那是个冬天的深夜，屋里暖气太热，我光脚踩在地板上，把冰箱里剩的半碗冷饭热了吃了，然后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地试链接。

试到第三个的时候，天快亮了。

前几天有个读者给站内信箱发邮件，说自己是 2016 年开始看这个站的，问我为什么还在更新。我回了四个字：“习惯了。”其实没说完。更准确的说法是，它像一个旧抽屉，里面放着一些舍不得扔但也不常看的东西。偶尔拉开，闻一闻木头的气味，就够了。他后来又回了一封，附了一个链接：f1p7t371xyz，说“这个您可能用得上”。我点开看了，页面很素，跟 ww.98t.lv 一个路数。

我把它加进了清单，编号 74。

写到这里，窗外开始下雨。我住六楼，雨打在空调外机上，声音很密。我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架第二层，旁边是那本《北京乎》。两个东西挨着，一个 1987 年出版，一个从 2019 年开始记。中间隔了三十几年，但放在一起竟然不违和。

大概因为它们都旧得比较诚实。

我不知道 ww.98t.lv 还能开多久。也不知道那个给我发邮件的读者，明年还会不会再来。但今天下午，我又点开了它一次。页面加载用了四秒。四秒里我盯着屏幕上转圈的那个图标，忽然想起老周那句话：“你还看这个？”

现在我可以回答得更完整一点了。

我看的不是这个。我看的是 2019 年那个下午，窗外刚黄的银杏，办公室的风扇声，还有那本后来被我翻出来的牛皮纸笔记本。看的是点开它时，四秒钟里慢下来的那一点点时间。ww.98t.lv 只是一个入口，像那本旧书扉页上的名字，本身没什么用，但拿起来的那一下，就知道自己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