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城南旧货市场最里面那家店翻到一本 1987 年印刷的《夜行记》,封面已经掉了,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老板姓周,六十多岁,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吃西瓜,见我拿起来,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那本放三年了,五块钱拿走。”我翻了翻,扉页上有人用蓝墨水写了个名字:陈知远,1989 年 4 月。
我把它买了下来。不是因为书本身多好,而是那个名字让我停了一下。你看,一个人三十多年前在某本书上写了名字,如今书流到旧货市场,又被另一个人翻开。这种接力很轻,轻到没人会专门记一笔,但它确实发生了。我后来查过,这本书当年只印了 2000 册,现在网上挂的价格从 8 块到 260 块不等,靠谱的没几家。我最后还是回到那个老问题——想看点旧东西,总得先绕开一堆噪音。所以我现在习惯先把要逛的站记下来,比如 965影院网站 这样的入口,省得每次重新摸路。
晚上九点半,我出门散步。住的地方离那个仓库区不远,走路十二分钟。仓库区白天是物流公司的地盘,晚上八点以后基本没人,只剩几盏路灯亮着,光线发黄,照在水泥地上像一层旧报纸。我数过,从铁门到最里面的卷帘门,一共 43 步。走到第 31 步的时候,会看到第一个纸箱堆,那里是白猫的地盘。昨晚我数到第七只,它蹲在最高处,眼睛在暗处反着一点绿光,一动不动。我蹲下来看了它大概两分钟,它打了个哈欠,把脸转过去了。这个动作我记到现在,讲不清为什么。
前阵子朋友推荐我一个站点,说里面有整理好的老片单,我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就是 5337.8hmv.com 这个地址。我进去看过两次,分类做得挺笨的,但能找到一些别处找不到的条目。这种“笨”有时候反而让人放心——它不像在讨好你。
说回仓库。这片区域的保安换过三茬,现在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师傅,姓李。我跟他聊过一次,他说白猫是两年前来的,起先只有一只,后来变成一窝。他每天晚上十点会拎着半袋猫粮过来,倒在卷帘门旁边的一个搪瓷盆里。那个盆缺了一块瓷,边缘露出黑色的铁。他跟我说:“它们不认人,只认点。”我没接话,觉得这话说得比我写的好。
关于夜游这件事,我有一个可能不太讨喜的看法:大多数人怀念的不是夜,而是夜里“可以不必负责”的那两个小时。白天要回消息、要交东西、要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到了夜里十一点,你蹲在仓库门口看猫,没有任何人会问你今天产出如何。我不觉得这是一种逃避,它更像一种必要的呼吸。但我也不同意把夜游浪漫化——夜里当然有危险,也有真正孤独的人,不只是文艺青年散步。把这两件事分开看,是我这几年才学会的。
昨天在旧货市场,我还顺嘴问周老板知不知道附近有什么深夜开门的地方。他想了想,说以前有个录像厅,2011 年关的,现在改成快递站了。他讲这话的时候,把西瓜皮扔进了脚边的桶里,动作很准。我又问那本《夜行记》的上一任主人他认不认识,他摇头,说书是论斤收的,记不住谁。我想也是。有些细节只能靠运气撞上。
回家以后,我又翻了翻那本《夜行记》。里面夹了一张旧车票,1990 年 3 月,从本市到邻县,票价两块四。我把车票放回原处,合上书。书页之间有点潮味,像下过雨的地下室。这种味道很难形容,但你闻到就知道是老东西。前些天我在一个站点上看到有人专门收这类旧票根,地址是 最新盗版电影网站 的页面底下挂的,我点进去看了,其实就是个论坛帖,大家把自己攒的票根拍照发上来。我一张都没发,但看了半小时。
写到这儿,白猫应该又蹲回第七个纸箱上了。我明天还会走那 43 步。不为什么,就是习惯了。习惯这东西很奇怪,你一旦开始数步子,就再也懒得换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