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把那块 2019 年买的 2TB 移动硬盘从抽屉里翻出来。它表面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已经模糊了,只认得出“缓存”两个字。插上电脑,风扇转了很久,盘符才弹出来。我本来只是想清点一下空间,结果在根目录下看到一个叫“b站缓存_没看完”的文件夹,里面 314 个视频文件,全是 2019 年到 2021 年间存下的。
我点开一个。文件名是一串乱码,播放到第 47 秒时画面卡住,音频还在走。那是一个关于北极圈废弃科考站的短片,上传者叫“北纬68度”,简介里写着“2019 年 11 月拍摄,零下 31 度”。视频的在线地址早就失效了,缓存下来的这一份是唯一能看的东西。我盯着那个卡住的画面看了很久。这个人后来再没更新过。评论区我也翻不到了,因为页面本身已经不存在。
这件事让我想起一个更具体的问题:我们到底在收藏什么。海外b站大片无人区这个站,最早是我 2022 年一个人整理的缓存索引。当时我想得很简单,把失效链接对应的本地文件整理出来,加一个描述,方便自己以后找。但三年下来,我越来越觉得,这份清单真正记录的不是“片子”,而是某个人在某个晚上花了 40 分钟看完一个没人看的视频,然后决定把它留下来。
我为什么开始做收录
2023 年 4 月,我认识了一个在德国读博的朋友,叫陈屿。他在微信上跟我说,他缓存了 B 站上一个叫“阿岚的厨房”的账号的 12 个视频,后来那个账号注销了,他硬盘里的文件还在。他把文件传给我,说“你看看能不能发出来,我不想它们就这么没了”。我打开第一个,画质 720p,画面里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生在慕尼黑的学生宿舍里做番茄牛腩,砧板是宜家的,锅底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她对着镜头说:“这个锅我用了四年,搬家三次都没扔。”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陈屿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存这些,可能就是因为那道划痕。我把这 12 个视频整理进了索引,编号 A-017 到 A-028。到今天为止,这 12 个条目有 9 个的原始链接确认失效,另外 3 个能打开,但画质被压到了 480p。这就是“无人区”的真实状态:不是没有人,是没有人留下来指路。
翻硬盘那天的意外收获
清点到第 180 个文件左右,我发现了一个叫“2019-12-07 录制”的目录。点进去,是一段 52 分钟的无剪辑屏幕录制。画面里有人在电脑上操作一个视频编辑软件,时间轴上有 30 多个片段,每个片段标注了日期。录屏的人没有露脸,只在开头说了一句:“今天开始剪,剪完就发。”然后他花了 40 多分钟一段一段地拼接、调色、加字幕。中间他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我听不清的话,然后回来继续剪。文件在第 51 分 20 秒处结束,画面停在导出进度条 87% 的位置。
我没有这个视频的成片。也不知道它最终有没有被发出来。但这段录屏本身,比成片更像一部作品。它完整地记录了一个人在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用一台风扇声很响的电脑,认真做一件可能没有人看的事。我把这段录屏编为 A-233,描述只写了一句话:“一个人剪片,87% 处停住。”
那一刻我有点失望,因为我没有找到成片。但也有些意外的收获:我忽然觉得,这些碎片本身已经足够。它们不需要被“还原”成什么完整的东西。它们是证据,证明有人真的做过。
关于整理,我现在的态度
说实话,我对大部分“数字藏书”式的整理是持怀疑态度的。一个链接一个链接地存,最后只是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数据库。我更在意的,是给每个条目留下一个只有人能写出来的描述。比如 A-012,我写的是:“片头有 6 秒黑屏,第 7 秒出现一只橘猫,视频结束前猫一直在画面左下角。”这个描述对别人可能毫无意义,但对 2021 年 8 月那个晚上看完它的人来说,它精确。
所以这个站的收录标准很简单:我要能写出一句具体的、只属于那个视频的话。写不出来,就不收录。这个标准排除了很多“看着还不错”的内容,也留住了一些画面粗糙、但你能感觉到对面是个真人的东西。今天翻硬盘的结果是:314 个缓存文件里,我决定收录 41 个,放弃 273 个。放弃的那些,有的是纯搬运,有的是画质糊到看不清,有的只是我当年随手存的、现在完全不记得为什么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