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货市场翻到一张没有封套的 DVD,盘面用马克笔写着「Daisies 61」。摊主开价 15 元,我还价到 12 元,他犹豫了两秒说“拿走吧,放这儿也没人认得”。回家放进电脑,光驱转了很久,读出来是捷克语原声、英文字幕的版本。画质不算好,但颜色是真的。我盯着那段野餐戏看了三遍,然后打开电脑,把硬盘里同名的另外三个版本调出来并排比。四个版本,三段字幕,两个分辨率的修复源,我花了整晚,最后只是把它们都重命名了一遍,加上了来源标记。

这就是收录的日常。你以为自己在整理,其实是在堆积更多的版本。我手头有一份从 2019 年开始记录的清单,编号从 0001 排到 0417,中间有二十多个条目被反复改过。最夸张的一条改过 9 次,是因为我始终没办法确认手里的字幕是不是从俄语转译过来的。上周四半夜,我对着一条字幕里的“伏特加”和画面里出现的梅子酒较劲,最后把那个版本标成“存疑”,放在一个叫“待核”的文件夹里。这个文件夹现在已经快满了。

说个具体的例子。上个月我在一个做东欧电影的老论坛里认识了叫“沈砚”的人,他在杭州做建筑设计,业余时间专门整理扬·涅梅茨的片子。他告诉我,他手里有一版 1966 年的《夜之钻》是 35mm 转的,比网上流传的版本多出将近 40 秒的片头。我们约在一个周六下午视频连线,他把片子放给我看,我全程就盯着屏幕数秒数,数到第 41 秒的时候他按下暂停,说“差不多”。这种对比没有标准答案,但我们都觉得值。他那边参考的站点里有一个整理得很细的索引,地址我记得是 7769xv.com,我当时记在便签上,后来便签丢了,又凭记忆重新找了一遍。

整理到后来,你会发现真正麻烦的不是找片,是给片找位置。我最初按国别分类,后来又按年代,再后来按导演,最后全部推倒,改成按“我什么时候第一次看”来排。这个逻辑听起来任性,但对我来说,记忆是最可靠的检索方式。有些片我只记得是在哪年冬天看的,不记得导演名字,但我能靠那个时间点把它翻出来。说实话,按年代排序是最偷懒的做法,它把整理的责任交给了维基百科,而不是交给自己的判断。

对了,前几天翻到一个直播间,居然有人在放《雏菊》的片段当背景,弹幕在聊别的。我点进去看了十分钟,觉得挺有意思的——片子被抽离了语境,变成一种气氛。类似的直播形式我记过一个叫 b站直播真人秀 的页面,当时只是顺手存下来,没想到后来真的用上了。还有一次,在另一个直播平台闲逛,页面上挂着 龙凤直播tv最新版本 的介绍,我本来想关掉,结果点进去发现有人在播 1970 年代的南斯拉夫纪录片,画质糊得看不清字幕,但那个画面质感让我停了一会儿。

我常被问:为什么不做个正经的数据库?答案是,我试过。2021 年我用表格建了一个,字段设了 18 个,填了三百多条之后放弃了。因为有些信息你根本没法用字段概括——比如一个版本的字幕字体是衬线还是无衬线,这会影响观看体验,但它没有地方可填。去年冬天,我把这个半成品表格打印出来,用铅笔在旁边手写批注,做完这件事之后反而轻松了。整理不一定非要有最终形态。

也说说我自己的矛盾。我一方面觉得“免费”不该是收录的第一标签,另一方面又确实靠免费资源才看到那些片子。这周在整理一份法国新浪潮的补充片单时,我翻到一个页面叫 7239.yjk4.com,里面的目录做得挺细,但画质参差。我一边扒资源一边吐槽,扒完之后又把链接存进了书签。这种拧巴感大概是这份工作的底色。

还有一件事没想明白。最近在筛一批意大利的片子,遇到一个文件名叫 姜汁撞奶糖by哺乳期 的压缩包,打开之后是一堆没命名的视频片段,我到现在还没对上号。这种事做多了,反而会养成一种病态的耐心——明知道里面可能什么也没有,还是愿意一个个打开看。所以这个页面只能叫“收录与整理”,因为结论我还没有。

片源不稀缺,稀缺的是愿意为一部片花一个晚上做对比的人。

最后说一句我最近常想的话:整理本质上是一种告别。每做完一个条目,你就把它放下了。文件夹越满,你能重新打开的次数越少。所以我不追求把清单填满,我只希望每一条后面都还能记得自己为什么按下保存键。至于那些还在“待核”文件夹里的东西,就让它们待着吧,总有一天会有人替我对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