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去城南那家开在旧纺织厂食堂里的二手书店,本来只想找一本《城记》。
店里没开顶灯,只有柜台上那盏台灯亮着。老板姓周,六十出头,正在给一摞旧杂志贴价签。
我从左边第三排书架抽出一本 1994 年三联版的《城记》,封皮发脆,纸页朝外翘。翻到第 87 页,一张硬纸片掉出来,落在地上,是张电影票根。
票面上印着:甲方乙方,1998 年 1 月 14 日,14:30,五排六座。票价 12 元。
我拿着票根走到柜台前,问周老板认不认识。他扶了扶眼镜,看了大概五秒,说:“这片我放的。”
然后他讲了一件事。1998 年 1 月那场,礼堂暖气坏了,他提前半小时生了个煤炉放在门口,怕人坐不住。
结果来了 43 个人,比登记的多 9 个。有人自带棉被,看到一半笑了三回,最响那次是葛优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他说他记得这个,不是因为电影,是因为散场后有人没走,坐在第五排抽烟,一直抽到他把片子收完。
我问他那个人是谁。他摇头,说记不清脸了,只记得那人把票根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内袋,动作很仔细。
“票根这东西,比电影留得久。”周老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我为什么把这件事写下来
说实话,我不觉得《甲方乙方》是 1998 年最好的电影。它的好,是那种坐下来就能看进去的好,不是那种看完会想很久的好。
但这张票根让我改了看法。一部片子能不能留几十年,有时候不取决于它多好,取决于它被谁在什么温度下看过。
我在 yyy.886.com 上整理片单,原来只按年份和评分排。那天回来,我把 1998 那一栏全改了,改成按“第一次看是在哪”来记。
这一改,片单就乱了,也很难给别人用。但我自己的东西,我想按自己的方式记。
前几天我顺手翻了 jxx.cc电影网站 的老存档,发现 1998 年末的片目排序和我的记忆差得挺远。
我还去 日本电影动漫网9393 比对过一组译名,确认《甲方乙方》当年在南方几个城市叫过另一个名字,虽然只有一周。
至于那张票根后面写的两行铅笔字,我查了半天,最后是在 西瓜视频拔插⭕⭕⭕⭕ 的一条旧评论里看到有人提到同样的字迹,才大致确定是某个厂区放映员之间的记号。
这算不上什么考据。但它让一张 12 块钱的票,有了一个能接着往下走的线头。
那本书我没买
《城记》标价 45,周老板说给我 30。我付了钱,把票根夹回第 87 页。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黑,厂区外墙的爬山虎掉了一半叶子。我站在那儿看了会儿,觉得这个下午比刷两个小时片单有用。
回家路上我给一个朋友发消息,问她记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进电影院看的是什么。她隔了四十分钟才回,说记得,是《妈妈再爱我一次》,她哭到散场不敢抬头。
所以我想,片单这件事,可能本来就该这么记。
记年份太冷了。记得当时坐在哪,暖气坏没坏,旁边的人有没有笑出声,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