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两点十七分,屏幕停在《薄荷糖》第 47 分钟。
金永浩蹲在铁轨边,身后是倒退的火车。我按下遥控器的回退键,又看了一遍。十五秒,没说话。
这部片子我大概看过四遍。第一遍在 2019 年冬天,用一台屏幕有划痕的旧笔记本。那天我记下了一个数字:1999 年。李沧东把故事拆成七段,从 1999 年倒着走回 1979 年。
很多人说这是“时代碾压个人”的寓言。我不太买账。
说实话,这部片被一部分影迷严重高估了它在结构上的野心。
倒叙不是炫技,是残忍的减法。每往回退一段,金永浩就干净一点,也就更接近那个还没被毁掉的人。真正狠的地方不是镜头,是观众被迫目睹“好起来”的过程,然后知道结局。
昨天我顺手翻出旧硬盘,里面有个文件夹叫“四方”,塞了 37 个片子。国产 12 部、日韩 19 部、其他 6 部。数字是随手记的,不严谨。
其中有一部日本纪录片,讲的是北海道一个小镇上的放映员,叫佐藤和夫。他 68 岁,用一台 35 毫米放映机,每周只放一场。片子里他说了一句话:
“观众走得越慢,说明片子留得越久。”
我把这句话抄在便签上,贴到显示器边框。今天早上它还在。
回到《薄荷糖》。最后一段,1979 年,金永浩和初恋在河边。他手里有一颗薄荷糖。镜头推近,糖纸反光。
我数了一下,这段一共用了23 个镜头。平均每个镜头不到 5 秒。李沧东在这里忽然加快了节奏,像是不敢多停留。
这个处理,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想明白。可能是时间不够,也可能是他不忍心。
写这篇的时候,窗外下过一阵雨。我泡了杯茶,茶叶放多了,苦。
四方电影对我来说就是这么个东西。国产的烟火气、日韩的沉默、偶尔混进来的欧洲片,放在一个文件夹里,不分类,也不排序。看的时候凭心情。
有人问过我为什么不做评分。我的回答是:评分会把“具体的感受”变成“可比较的数字”。而我看电影,图的是后者以外的东西。
所以这一期没有推荐指数。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最近很累,别在深夜看《薄荷糖》。它会让你更累,但那种累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