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五月一日下午三点,我在老体育场的水泥台阶上捡到一张撕了一半的号码布,上面印着“白虎”两个字。

林小满 · 写于一个刮风的下午

5月1日大赛-白虎

一些关于旧号码布、旧看台和缺席的回忆。

那张号码布被揉成团又摊开,边缘毛糙。体育场西看台第三排的水泥缝里还卡着半截冰棍棒,1998年的老看台刷过两次漆,蓝色褪成了灰绿。

我蹲下去捡的时候,旁边看门的老周头说:“别翻了,那是去年大赛留下的。”他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又补了一句:“白虎那组,跑最后一棒的小子,号码布撕了扔这儿的。”

老周头说的是他。陈屿白,二十三岁,那年五月一日大赛的最后一棒。我后来在旧电脑里找到一段三十七秒的录像,画质糊得看不清脸,只听见风灌进收音孔的声音。他接棒时踉跄了一下,右脚踩在跑道内侧的白线上,裁判没吹。

说实话,那场大赛我看了四届,唯独这一届被记住,理由有点怪——不是因为谁赢了,而是因为陈屿白冲刺完蹲在终点线旁边干呕了快一分钟,没人递水。一个穿白T恤的志愿者姑娘跑过去,被他摆手挡开了。

这细节是我在旧硬盘里一段素材里看到的,文件名叫 yandax.az,日期戳是2019年5月2日。我反复拖进度条看了三遍,确认他确实挡开了那瓶水。

“竞技体育里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成绩单,是那些没人拍到的动作。”——我曾在一篇没写完的稿子里这么写,后来删了。

今年三月,我又去了趟那个体育场。看台下的小卖部改成了快递驿站,老板娘还是原来那个,头发白了一圈。我问她记不记得白虎那场比赛,她想了三秒,说:“哦,那个摔了一跤还跑完的小孩。”

她说的“摔了一跤”其实不是摔,是陈屿白在弯道处为了避让前面掉棒的选手,整个人侧翻进了内场草坪。裁判没判犯规,他爬起来又追上去。这段我是在 80.z617.cc請截圖最新網址 的评论区翻到的,一个叫“旧鞋带”的用户逐帧数了,他在地上躺了2.3秒。

我其实不太赞同网上那些“悲情英雄”的说法。陈屿白那场跑得并不好,后半程明显掉速,最后只拿了小组第四。但他蹲在终点线旁干呕的样子被印在了当年秩序册的封底,旁边一行小字:娇软贵女又被逼by肉食——不对,这是我记岔了,秩序册封底印的是赞助商广告。

我想说的是,那年大赛之后,白虎这个组别就取消了。官方理由是参赛人数不够,实际上是老体育场要改造成社区健身中心。去年五月一日我去的时候,塑胶跑道已经被铲掉一半,露出下面碎石子地基,像一块没愈合的疤。

老周头今年该退休了。我问他记不记得陈屿白后来去了哪,他摇头,说那天散场后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把陈屿白接走了,两人在停车场吵了几句。具体吵什么,他没听清。

我站在看台上吹了会儿风。风里有股旧橡胶味,和2019年那个五月一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