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城西旧书市最里面那个摊子。
摊主姓周，六十来岁，戴一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摊上全是别人清仓搬来的技术书和杂志合订本。我蹲下来翻纸箱，翻了大概二十分钟，摸到一本硬壳书，封面烫金已经磨得只剩个轮廓。
《网页配色手册》，1998 年 3 月第一版，定价 38 元，我给了老周 12 块。
他收钱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书当年买的人不多，印了好像就三千册。」我没接话，把书塞进帆布包。回家路上在地铁里翻了两页，就发现事情不太对——这本快三十年前的书，讲的东西比我上周看的几篇长文都清楚。
书里第二章有一张插页，是当时几个主流站点的截图，旁边标着各自的十六色安全色搭配。作者叫陈守拙，名字下面一行小字写着「于北京海淀」。他在段落里写：不要因为色卡上有几百种颜色，就觉得每一种都要用一次。这句话我抄在了便签上。
更有意思的是书里夹着的那张打印表。A4 纸，正面是 RGB 和 HEX 的对照，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了几行字，字迹很密——「导航条深绿 #315f49，正文区域留白多給一点，标题字号别超过 34」。落款日期是 1999 年 6 月 17 日。
为什么我又把这张表贴在了显示器边上
因为我最近在整理站点的配色，翻了七八个教程，越看越晕。有的说主色要大胆，有的说背景必须是纯白。而这张 1999 年的手写表，只说了三件事：主色用一个，留白给足，标题字号克制。就三件。
我照着调了一版，把原本花花绿绿的侧栏标签全收了，只留一种绿色加一点点黄绿点缀。改完以后，自己盯着看了五分钟，觉得页面终于安静下来了。
顺带说个具体的：昨天我把之前收藏的一个日本搜索引擎入口的页面打开做对比，那边站点的信息密度高得吓人，但颜色用得极省，几乎只有黑白灰加一个强调色。我当时就想，这大概就是陈守拙说的「留白给足」。
还有个细节。我在查资料的时候翻到 y4tw8.com 这个站的老版本截图，2015 年的时候它首页用了六七种主色，红绿蓝全上；2020 年改版后只剩两色。这不是审美进步，是终于有人算清楚了用户的注意力账。
我的观点，可能有人不同意：大多数所谓「现代网页设计教程」，教的是怎么把页面做得更热闹，而不是更好读。配色这件事，减法比加法难十倍。一本 1998 年的旧书，比现在一半的付费课程有用。
当然，这本书也有过时的地方。它花了一整章讲怎么在 640×480 分辨率下安排栏目，还建议用表格做布局。这些现在看是笑话。但讲颜色那几页，几乎不用改。
顺手整理的三件小事
第一，书里第 47 页提到，当时有个做视频站点的团队，把播放器背景从纯黑改成深灰，用户平均观看时长涨了一截。具体数字书里写的是「约 11%」。我不知道这个数据现在还有没有参考价值，但改背景色这种事，成本确实低得可以随手试。
第二，作者在书末的致谢里提到两个人：一位姓吴的编辑，和一位做河马mv.m3u8 这类播放列表工具的朋友。后者这个细节让我愣了一下——1998 年就在折腾播放列表了，比我以为的早太多。
第三，我翻到书最后一页的版权页，印量那一栏手改过，原来的「3000」被划掉，旁边写了「2800」。不知道是哪位编辑改的，但这本到我手上之前，至少被人认真对待过。
说到认真对待，我想起前阵子看的一个国产 视频 日韩 内容聚合站，它的分类页做得其实挺朴素，但每个分类的封面图都裁得整整齐齐，比例一致。这种细节不像设计，更像习惯。
这本旧书教给我的，大概也是这一点：配色不是灵感，是习惯。你今天用什么绿，明天还用什么绿，用户就信你。
晚上九点多，我把书立在了书架最外面那一格。旁边是我常用的笔记本，还有那张从书里掉出来的打印表——我把它压平了，贴在显示器边框上。
老周可能不记得卖过这本书。但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