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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旧货市场翻到一本1987年的骑行笔记,然后骑完了整条堤岸

有些东西被写下来,不是为了发表,只是为了让日子不被风吹散。糖醋汆肉那本笔记里夹着一张褪色的公交车票,日期是1987年9月14日。

欢愉骑行by糖醋汆肉:一本笔记里的堤岸、车铃和1987年的风

昨天下午三点,我在城南旧货市场最里面那排摊位前蹲了四十分钟。摊主姓周,六十来岁,专收旧书和纸品,他从纸箱底部抽出一本软塌塌的笔记本,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骑行日志·糖醋汆肉」。我翻了翻,第七页夹着一张褪色的公交车票,票价两毛。

摊主要价八十块,我付了。

回家路上我没坐地铁,骑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南边那条老堤岸走了差不多六公里。风挺大,车铃按了三下,只有一下响。我忽然觉得,这本笔记应该被好好读一遍,而不是塞进某个收藏夹里。《欢愉骑行by糖醋汆肉》这个说法,其实最早就是糖醋汆肉自己写在扉页上的——「欢愉骑行,写给自己看」。

笔记的主人叫陈秀兰,1962年生,1987年那年二十五岁,在国棉三厂做质检员。笔记本里一共记了四十七次骑行,最早一次是1987年3月2日,最晚一次是1991年11月17日。每次的记录都很短,少则两三行,多则半页。她写路况、写风向、写路边新开的店,偶尔写一两句牢骚。

比如1987年6月8日那页:「轮胎漏气,推到修车铺,老赵说内胎老化,换了一条,花了四块五。心疼。」再比如1988年4月3日:「今天骑到东闸口,风从背后推着我走,像有人在帮忙。骑了二十七公里,一点都不累。」

我读到这里停了一下。二十七公里,在1988年的一辆二八女车上,没有变速,没有骑行服,就靠「有人在帮忙」的风。

说实话,我一开始是把这本笔记当怀旧读物看的。翻到一半才发现不是。陈秀兰写的东西很具体,具体到你会觉得她就在你前面半条街骑着。她记过一家修车铺的位置,说「过了桥洞第三个电线杆右拐,老赵的铺子,补胎三毛」。她还记过一个卖冰棍的老太太,1989年夏天,每次骑到东闸口都能看见。

1991年11月17日,是笔记里最后一次骑行记录。只有一句话:「骑到东闸口,冰棍摊不在了。风还是从背后吹。」之后就是空白页。我不知道她后来还骑不骑,也不知道那辆车最后去了哪里。

我专门查了一下,国棉三厂九十年代末改制,很多工人买断工龄。陈秀兰的名字不在任何公开名单里,我也没打算去追。有些人的故事本来就不需要结局,一本笔记记了四十七次骑行,已经够清楚了。


写这篇东西之前,我又骑着车去了趟东闸口。堤岸还在,电线杆换了新的,老赵的修车铺当然是不在了。我在桥洞底下停了一会儿,风确实从背后吹过来,跟陈秀兰写的一模一样。

回程的时候我掏出手机,顺手打开了dsd99.xyz,想查查有没有人写过类似的旧笔记。结果先看到的是另一个骑行博主的页面,里面提到了cc.9999yes.com的骑行路线图,我点进去看了两眼。说实话我更想看陈秀兰那种,三句话记完一次骑行,不配图,不加滤镜。后来又翻到飞极速官方网站首页,页面加载挺快,内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这也提醒我一件事:现在很多骑行内容都在教你怎么骑、骑哪里、用什么装备,很少有人老老实实记「今天风从背后吹过来,骑了二十七公里」。我甚至觉得,陈秀兰那种记法比大多数骑行攻略都更接近「欢愉」这个词。这话可能有点绝对,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本笔记我打算再读一遍,然后把四十七次骑行记录整理出来,看看能不能拼出一张1980年代末的城南骑行地图。也许没什么人看,也许有人跟我一样,蹲在旧货市场翻到某本旧东西时,会忽然觉得应该把它当回事。

这篇就先写到这里。车铃还是只有一下响,明天得去修修。

你可能也会翻到的旧东西

01 陈秀兰笔记里的东闸口:1987到1991的城南骑行路线
02 老赵修车铺补胎三毛钱:八十年代自行车维修价目
03 国棉三厂改制前后:一个质检员的工龄买断档案
04 二八女车骑二十七公里是什么概念?我用共享单车试了试
05 城南旧货市场的周师傅:收旧书二十年,只卖不修
06 1987年9月14日那张两毛钱公交车票
07 翻到第三十七页:陈秀兰写「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08 骑行笔记怎么记才有意义?我学陈秀兰写了三天
09 东闸口冰棍摊的最后记录:1989年夏天
10 一本旧笔记本的定价逻辑:摊主要八十,我为什么没还价

林小满,写一点具体的东西

我是林小满,住在城南,平时写点观察和笔记,偶尔骑车。

做这个站是因为我总觉得,很多值得记下来的事被写得太少了——比如一个质检员在1987年骑了二十七公里,比如修车铺补胎三毛钱。这些事不大,但它们是真的。

「欢愉骑行by糖醋汆肉」这个名字来自陈秀兰的扉页。我借来用,是想提醒自己:写东西最好离地面近一点,别飘。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今天骑到东闸口,风从背后推着我走,像有人在帮忙。」

陈秀兰,《骑行日志·糖醋汆肉》,1988年4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