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冬至，下午五点半，我妈在厨房喊我儿子吃饭。

她喊的是全名——“周子谦，过来，虾要凉了。”

我儿子八岁，正在客厅地毯上拼一架 72 片的乐高飞机，头都没抬，回了一句：“奶奶你先吃，我拼完这个机翼就来。”

我妈没吭声，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门口，站了将近四十秒。

那四十秒里我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的表情，我太熟了。那种“我精心准备了你却不当回事”的失望，像一层薄霜，从眉梢一路结到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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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把这件事发到家庭群，配图是那盘油焖大虾，虾壳红得发亮，葱花撒得均匀。我弟回了一个大拇指，我妈回了一句“别拍了，快吃”。我儿子什么也没回。整桌饭，我妈剥了六只虾，五只进了我儿子的碗，唯一一只自己吃了。我坐在旁边，筷子伸了三次，三次都缩回来了——不是不好意思，是突然觉得这盘虾不像是给我准备的。

说实话，我有点烦。

烦的不是我妈疼孙子，天底下奶奶疼孙子都这样。我烦的是这套“天伦之乐”的剧本太熟练了：她忙碌一整天，做六菜一汤，最后坐在桌边看着孙子吃，脸上挂着那种被自己感动了的笑。你要问她累不累，她一定说“不累，看着孩子吃我就高兴”。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以前是看着我吃，现在是看着我儿子吃。剧本没换，演员换了。

晚上八点，虾吃完了。我儿子终于拼好了飞机，拿过来给他奶奶看。我妈立刻放下遥控器，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问：“这翅膀怎么是歪的？”我儿子说：“就是歪的，这是攻击机。”我妈笑了，笑得特别开心，拍了拍他的脑袋。

那一刻我又觉得，算了。

人是真的，笑也是真的。

只是我在旁边看着，总觉得这画面被加了滤镜。我儿子得到了一盘虾和一片夸奖，我妈得到了一个被需要的下午。我呢，我得到了一次吐槽的机会。所以我就写了。

写这篇之前，我翻了几条旧记录。有一篇提到过 麻花动漫c.51com，纯粹是因为我儿子那阵子迷上了里面一部动画片，每天晚饭前必看二十分钟，我妈就在旁边陪着。还有一篇是 笔盒欢迎回家不迷路，讲的是我给他买文具盒的事，我妈嫌贵，念叨了三天。这些小事堆在一起，才是我理解的“记录”。

我不打算把这篇写成温情散文。

我妈今天早上又发来一条语音，说冰箱里还有半袋虾，让我周末带儿子回去。我回了个“好”。你看，日子就是这样。你吐槽完了，虾还是要吃的。

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