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噩梦玩具体验馆 — 收录与整理
昨天下午四点,我在储藏间第三排木架上找到一只掉了左眼的兔子玩偶。它被塞在两个落灰的收纳盒中间,脖子后面有一张手写标签,字迹是蓝色圆珠笔:「给阿澄,八岁生日,1998.11.6」。
我把兔子放在窗台上。
一共二十三只。
标签这件事,是最近才开始做的。之前它们只是被堆着,像一堆没人认领的行李。我花了两周时间,给每一只拍照、量尺寸、记下来源,然后用同一支蓝色圆珠笔,在卡片背面写新的编号。
编号从 A-01 排到 A-23。写到 A-07,笔没油了。
整理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些东西究竟属于谁?
它们被捐到体验馆的时候,大多没有说明。有人说是搬家清出来的,有人说是长辈留下的,有一个女孩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最后把一只布偶放在前台就走了,什么也没说。我后来在布偶的袖口里摸到一颗玻璃弹珠。
下面是我整理到的几件具体的东西,先记在这里。
- 一只兔子玩偶,19 厘米高,右耳缝过两次,标签写「给阿澄,八岁生日,1998.11.6」。左眼缺失。
- 一个铁皮饼干盒,盖子内侧用铅笔写「小满 2003 春天」,里面是 14 张剪成圆形的糖纸,每一张都压得很平。
- 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前 6 页记着玩具的摆放顺序,第 7 页之后全是空白的,最后一行的日期停在 2011 年 4 月 2 日。
- 一枚玻璃弹珠,直径 1.4 厘米,藏在一只布偶的袖口里,弹珠里有一道橙色的螺旋。
这些看起来都不值钱。
但每一样都有一个明确的时间点,一个具体的动作。有人把它放进去,有人在卡片上写字,有人把糖纸压平。这些动作没有被记录在任何地方,直到我打开盒子。
我还在整理无畏契约入口官网那批旧贴纸的时候,发现背面有同样的蓝色笔迹。同一支笔,至少跨越了 1998 年到 2011 年。
体验馆的登记本上,2019 年那页被撕掉了半张。剩下的一半里,我认出一个名字:周晓禾。她登记了一只木马,备注写着「借放三个月」,后面没有归还记录。三个月变成七年。
我试着联系她。电话是空号。
类似的事情还有。上个月读森泽佳奈之职场生存法则的时候,我在一页空白处看到有人用铅笔画了一只猫,线条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我不知道那是谁画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画在这里。
说一句可能不太合群的话:我并不认为这些东西应该被“妥善保存”。
它们之所以有力量,恰恰因为被随手放进了箱子、被塞进袖口、被撕掉半张登记页。如果每一件都被装进恒温玻璃柜、贴上二维码、配上说明牌,那种偶然性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个陈列。
我甚至觉得,把她们全部编号、拍照、建档,本身就是一种过度整理。我在做这件事,同时也在怀疑这件事。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会把 A-23 的卡片写完。
昨天下午,有个女孩来体验馆,在窗台前站了很久。她指着那只兔子说:「我小时候也有一只,也是左眼掉了。」她说完就走了,没有留名字。我忘了问她叫什么。
晚上整理市长妈妈苏紫菡怀孕的旧剪报时,我又想起这件事。有些东西被记录下来,有些没有被记录下来。而没有被记录下来的那部分,往往更接近真相。
我想起第一次看到jjy58.com上的那些旧照片时,也是这种感觉。照片里的人不知道自己被拍,表情很放松。那种放松,在摆拍里是找不到的。
所以我现在尽量不摆拍。玩具放在窗台上,光从左边来,拍完就放回去。有时光线不对,我就等第二天。
储藏间的窗户朝西。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光最好。
整理做到第七天,我开始怀疑「收录」这个词。收录预设了一种秩序,好像东西应该被放在某处、按某种方式排列。但这些东西原本的秩序不是这样的。它们是被随意放进去的,被孩子塞进袖口的,被搬家的人顺手丢进纸箱的。
我把 A-01 到 A-23 的卡片排成一排,发现编号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只兔子缺了左眼,那颗弹珠在袖口里,那本笔记本停在 2011 年 4 月 2 日。
今天看到ww17.com网址上一个旧论坛的帖子,有人问「小时候的玩具都去哪了」,底下有一条回复只有三个字:「扔了吧。」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晚上八点,体验馆关门。我把兔子放回第三排木架,位置比早上高了一层。卡片夹在它耳朵旁边,编号 A-07。
明天继续。还有十六只没有拍照。
写到这儿,我想起一件事。上周有人问我这个体验馆到底体验什么。我答不上来。后来翻到乳白色の波紋が疾走する那一页,括号里有一行小字,像批注:「体验就是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
可能就是这样。
我把这句话抄在便签上,贴在电脑旁边。旁边是524.com网址大全的截图,没什么用,只是顺手存的。
今天的整理到这里。问题还是那些问题,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