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电影艺术译丛》,封面都掉了,扉页有人用蓝墨水写着「朴赞郁还没出道呢」。我笑出声,然后买回家,晚上就忍不住把两部片子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先说结论,免得你看到最后才发现我在绕弯子。要我选,我会说:亚洲大片更容易让我在散场后想打电话给谁,欧洲大片更容易让我在散场后一个人坐着不动。这两种反应没有高下,但我越来越觉得,它们其实是在回答两个不同的问题。亚洲大片问的是「人和人怎么活下去」,欧洲大片问的是「人怎么和自己待着」。你拿这两件事比好坏,比不出来。
昨晚的两部片,像两种呼吸
《分手的决心》我看了第三遍。朴赞郁把汤唯放在雾里,把朴海日放在山脚下,两个人之间的那点东西全在眼睛和呼吸里。看到第 47 分钟,男主角在车里偷听录音,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我下意识也敲了两下。这种细腻是包裹在类型片外壳里的,节奏快、有钩子、配乐推着人走,但你回头一想,全是情感。
转头看《晒后假日》,爱丽丝·罗尔瓦赫尔拍 1990 年代末的一个土耳其度假村,父女俩,一台 DV 摄像机。全片几乎没有大的戏剧冲突,最激烈的时刻是父亲在夜里对着海浪喊了一声。我上一次看是在 2023 年 4 月,当时哭了;这次没哭,但片尾字幕出来后我盯着黑屏坐了足足 4 分钟,杯子里的茶凉透了。
制作逻辑根本不一样
讲个具体的事。去年 9 月,我跟一个做合拍片的朋友吃饭,他说了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亚洲观众是买票进场的,欧洲观众是买票进影厅的。」他解释说,亚洲大片的投资回收更依赖票房和大众口碑,所以前二十分钟必须抓住人,情绪得铺到位;而很多欧洲片是靠基金、电视台和艺术院线撑起来的,创作者不太需要在前十分钟讨好谁。
这话不一定全对,但它解释了我为什么看《寄生虫》时全程手不自觉地攥着,而看《完美的日子》时能安心地盯着役所广司扫地扫十分钟。两边都在推进叙事,只是压强不同。前者是潮水,后者是滴漏。你不能说潮水比滴漏更「好」——要看你想被冲走,还是想被泡软。
还有一点我得说清楚,这也是我的个人观点,可能有人不同意:欧洲大片这些年在叙事上有点过于自我宽容了。我看过好几部柏林和戛纳出来的片子,前面四十分钟给足了氛围,后面开始原地打转,靠留白混时长。留白是好东西,但留白不是免死金牌。亚洲大片的问题恰恰相反,有时候太急着把话说满,结尾非要给一个情绪确认,生怕观众没接收到。
所以哪个更好
我的答案可能让你有点失望:看你想被理解,还是想被留下。亚洲大片像是一个懂你的朋友,知道你难过,会拍你一下肩膀,甚至陪你喝一杯;欧洲大片像是一个不太会安慰人的朋友,坐在你旁边,不说话,但也没走。两种都难得,只是我最近更偏前面那种——上个月我工作不太顺,那周二晚上九点半,我重看了一遍《驾驶我的车》,村上春树式的对话,西岛秀俊那张脸,看完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发了条消息。那一刻我觉得,亚洲大片在这件事上赢了。
但下个月我可能就会改口。人是会变的,片子没变,只是我们需要的东西变了。所以我更愿意说:亚洲大片和欧洲大片哪个更好,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它逼你站队,可你完全可以两部都爱,或者两部都挑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