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我蹲在旧货市场后巷的纸箱堆里,翻到一本被雨水泡过又晒干的笔记本。
封面用圆珠笔写着「周明远 2019—2021」,右下角画了一只歪歪的猫。
翻开第三页,夹着一张褪色的超市小票,日期是2020年11月3日,金额47.6元,买了两包挂面、一瓶酱油、一盒鸡蛋。
笔记本里记的并不是日记,更像某种索引。每一页只写两三行,字迹时好时坏。
第七页上写着:「三号书架第二层,《巴别塔》旁边那本蓝皮册子,借了三次都没看完」。下面又补了一行小字:「其实是因为看不进去,跟书没关系」。
我坐在台阶上翻了四十多分钟。风把市场里的塑料袋吹得哗哗响,旁边卖旧钟表的老赵过来看了一眼,说那箱子是上个月从城西旧货仓拉来的,五块钱一斤。
我掏了十二块,把本子买了下来。
里面夹的东西
除了超市小票,还有三样东西。
一张2018年10月12日的火车票,K字头,从合肥到芜湖,票价23.5元,背面写了一个手机号,最后三位是417。
一张撕下来的便签纸,蓝色墨水写着:「周四下午四点,老地方,带那个U盘」。没有署名,没有年份。
还有一片压干的银杏叶,叶柄处用透明胶粘着一根大约两厘米长的头发,深棕色。
我得说实话,这些零碎的东西比笔记本里的文字更让我在意。文字可以编,但火车票上的时间、超市小票上的金额、两根头发这种细节,装不出来。
于是我在wwv.771cc.91n里搜了一下「周明远」这个名字,出来七条结果。其中一条是2019年的旧帖,发帖人ID叫「凉花酱的烦恼所有任务」,帖子里贴了一张同一本笔记本封面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句:「在旧书摊捡到别人的记忆,不知道该不该还」。
底下跟了三条回复。有人提到《巴别塔》,有人提到< a href="/post-865117.html">一个男两个女欧美组合mv——完全跑题,但那个年代的论坛就是这样。
我在这件事上的偏见
我认真说一句:这类「捡到陌生人遗物」的故事,九成九都被过度浪漫化了。
什么「穿越时间的对话」「陌生人的一生碎片」——都是写作者自己给自己加戏。
我翻这本笔记本的时候,没有感动,只有一种很具体的烦躁:周明远记了那么多“周四见”“老地方”,却没一处写清楚到底见了谁、去了哪。这种模糊,很可能是故意的。
我甚至觉得,他写下这些东西,一部分就是为了被人翻到。
但这不妨碍我把它买下来,也不妨碍我现在坐在这里,对着那张47.6元的小票发呆。
意外找到的关联
顺着「凉花酱的烦恼所有任务」这个ID,我在站内翻到一条2021年的链接帖,里面提到一本叫《夜间列车》的小说,作者是克莱尔·基根。
巧的是,笔记本倒数第三页上就写着:「《夜间列车》看到21页,停在了那个雪夜」。数字写得很清楚,21页。
我手边正好有这本书。翻到第21页,最后一段是:「他站在雪里,不知道要不要往前走」。
我不知道周明远看到这里是什么感受。但我在这个冬天,读到这一句时,确实停了一会儿。
页面底部的站内链接里,有一条指向免费视频在线看高清刺激战场直播的推荐,和这篇文章毫无关系,算法有时候就这样。
另外两条66 电影网和yw9933.com的入口,也是同一种错配。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放进来,最后还是留着了,因为翻东西这件事本身,就是会带出很多无关的岔路。
笔记本的最后三页是空的。前面只写了一行:「如果这本子不是我的了,请翻到中间,那里有一张票」。
我翻到中间,那张K字头火车票就在那儿。
这大概是我今天翻到的最具体的一件东西:2018年10月12日,从合肥到芜湖,23块5毛。
至于周明远是谁,芜湖那边有没有一个「老地方」,我不打算再查了。
有些东西翻到这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