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多，华强北曼哈数码广场二楼，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女孩靠在一个卖手机壳的柜台边，手机音量开得很大。屏幕上是一个白发老太太正在把不锈钢锅盖摔在灶台上，嘴里念叨着“你炒个青菜放半瓶酱油，你是想腌咸菜吗”。女孩笑得肩膀抖，她旁边的男同学探头看了一眼说“这奶奶又更新了”。
我站那儿看了大概四十秒。女孩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两次。
说实话，我一开始刷到“b站暴躁老奶奶”这个账号名时，以为又是那种刻意扮老、用夸张表情骗播放量的套路。点进去第一个视频是《我孙女给我装了个外卖软件，点了四十分钟没点上》，老太太对着手机屏幕连戳带骂，最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说“我不吃了，饿死算了”。我笑了，但也在想：这是演的吧。后来翻到去年11月的一条，她拎着一袋从楼下超市买的鸡蛋，站在小区门口跟保安抱怨“这个扫码门禁每次都要我摘口罩，我这张老脸有什么好扫的”。那个保安我认识，姓周，在碧海云天小区干了六年。视频里周师傅回了一句“张姨您摘快点后面排队呢”。
那种对话演不出来。或者演得出来，但不会那么不好笑。
我花了一个晚上翻了她的主页。2025年8月17日第一条视频，标题是《我七十了，我就要骂》，播放量到现在是 327 万。评论区最顶上一条是“奶奶骂得比我妈有条理”。第二条视频讲她在菜市场跟人吵架，因为对方把她的电子秤碰歪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弹簧秤当场复称，一斤二两的排骨差了二两。这条视频被一个叫“深圳市场监管”的号转发了，播放量破了六百万。她在评论里回了一句“别光转，去查”。
但话说回来，这个账号的内容质量其实很不稳定。
最近两周的几条明显在蹭热点，比如跟风吐槽某款新出的折叠屏手机，老太太拿着机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了句“这么贵，摔了算谁的”，然后就没了。那条点赞很高，但我看完没记住任何东西。还有一期开箱某个网红麦片，她念配料表念到一半说“不认识，不吃了”，这种“不配合”以前是亮点，现在像固定格式。我觉得她团队在复制自己的高光时刻。这种操作不丢人，但消耗信任。如果下个月她开始带货老人鞋，我大概会默默取关。
顺便说一句，我写这篇的时候顺手查了查同类账号，发现有些页面在搬运她的视频片段，比如 51.tv 浏览器 的专题页，还有 yw8893.com 的合集。画质压得厉害，但评论区居然自成一派。这种二次传播对老奶奶本人未必是好事，但确实说明一件事：她的脸和声音已经变成一种公共素材了。
我在想，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B站？
B站的年轻用户和“暴躁老奶奶”之间有一个很妙的错位。她吐槽的东西——扫码点餐、预约挂号、智能电视遥控器——恰好是年轻人也觉得烦但已经习惯的。年轻人看她骂，像看一个替自己出头的代理人。而她在视频里从不刻意讨好年轻人，甚至经常说“你们这些小孩天天抱着手机，眼睛不要啦”。这种不讨好反而更让人放心。就像一个邻居奶奶，骂你但给你留了碗绿豆汤。
有个数据值得一提，虽然我没在什么正式报告里看到，只是翻了翻第三方平台：她粉丝里18到24岁的占了将近四成。这个数字放在一个七十岁博主身上挺奇怪的，但想想也合理。我表弟今年大二，拿她的视频当背景音写作业。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听着解气”。
另一个让我不太舒服的点是，关于她的讨论正在变成一种符号。有人拿她做表情包，有人在论坛里争论“这算不算高级剧本”，还有人把她的视频片段剪进各种“当代年轻人精神状态”的合集里。连我常去的一个小众论坛里都有人贴 亚洲s码和欧洲码的区别 这种毫不相干的链接时，有人回了一句“建议去跟暴躁老奶奶学骂人”。你看，她变成了一个万能梗。梗的生命周期通常很短，但老奶奶本人好像不太在乎。最新一条视频里她说：“你们爱看就看，不爱看拉倒，我该骂还得骂。”
这句是整件事里我最喜欢的一句话。
不讨好的姿态，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计算“完播率”和“互动率”的平台上，反而成了一种稀缺品质。当然你可以说这是人设，我也可以说这是人设，但人设演到七十岁，可能就变成了真的。写到这里我想起之前在一篇讲轮换策略的帖子里看到 八人轮换和9人轮换的区别视频，那种内容就是纯信息，没有温度。而暴躁老奶奶的视频里全是温度，烫手的那种。
还有一件事让我有点在意。上个月她有一条视频是教大家怎么用手机交水电费，全程没有骂人，语速很慢，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来。那条播放量只有平常的一半。评论区最高赞是“奶奶今天好温柔我不习惯”。你看，观众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真实，但数据证明他们其实更喜欢她暴躁。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人说破的小秘密。包括我，我也点了那条温柔视频的“不感兴趣”。
这大概就是创作者的困境，也是观众的。我们想要一个不表演的人，但我们对“不表演”本身也有期待。她要一直暴躁，我们才觉得对味。她要是哪天真的心平气和了，弹幕反而会问“奶奶你是不是被绑架了”。所以我觉得她团队在选题上谨慎一点是聪明的，虽然谨慎本身也会磨损魅力。说到底，这件事没有完美的解法。能做的就是在“重复”和“失控”之间找那条窄路。她最近在尝试一些新的场景，比如去修手机，去坐地铁。效果一般。但我还是每期都看。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写这篇的动力特别简单。就是昨天在华强北看到那个女孩笑的样子。她穿着校服，大概十四五岁，书包上挂着一个毛绒挂件。她笑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仰，手机差点掉了，赶紧用手去捞。那个动作特别具体。而我当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b站暴躁老奶奶这个账号，能让一个初中生在华强北的柜台前笑成那样，那它至少在某个瞬间做对了什么。这种瞬间没办法用数据衡量，也没办法用“值不值得看”来回答。它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我后来在电梯口又碰到那个女孩。她跟同学说：“回去我也拍一个，让我奶奶骂我写作业慢。”
你看，她成了模板。这可能是账号运营方最想看到的结果，也可能是最危险的信号。模板化意味着门槛降低，也意味着审美疲劳。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更想做的，是把这篇写完，然后去楼下买杯冰美式。对了，今天写稿时为了查几个人的名字，我顺手翻了翻以前存的链接，比如 by1138com最新 和 妮可•多西一战五黑 的讨论页，纯粹是走神，跟老奶奶无关，但这就是写东西时的真实状态，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还有之前存的一个动漫站 9393dy动漫网，以及某个模型的资源页 r34官网最新版本，都躺在收藏夹里吃灰。这些链接很杂，但这就是独立博客的意思，你可以在这里看到一个人真实的浏览痕迹。
最后说一个具体的细节。她3月15日那条视频里，骂完超市的自动收银机之后，转身对镜头小声说了一句：“其实我知道不是机器的错，但我就是要骂。”那个“我就是要骂”说得特别平静，跟之前的表演完全不一样。就是那一秒，我觉得这个账号还是有救的。只要她还能说出这句话，她就没被流量完全驯服。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