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两点半，我妈在电话里说了一句：「你小时候那个MV，还在不在。」
她说的是1998年县电视台录的一段节目。
那年她二十七岁，穿一件借来的红毛衣，站在文化馆的舞台上唱《相约九八》。电视台的摄像师傅扛着机器从侧幕走过去，把她整个人框进画面，一共录了四十七秒。
我小时候看过。VCD，放进那台先科影碟机，读盘要转很久。后来搬家，碟片不见了。
所以我打开电脑，开始搜「我想看妈妈的mv视频」。
搜索结果第一页，前七条是某个播放器的安装包。第八条是一个自动播放的页面，音量开到最大，跳出来一个我不想描述的东西。第九条开始，全是把「妈妈」和「MV」拼在一起的废链接。
我换了三个平台，来回跳了四十分钟。
中间点进过一个叫 精品麻花豆与三产麻花豆 的页面，标题党得离谱，正文是一段无意义的排列。又点进 my5788.com，页面加载到一半白屏。这些站像一排没人住的房子，门口挂着灯。
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另一个页面，讲 八人轮换和9人轮换的区别视频，写得意外认真，还附了对照表。我看完了，跟找我妈的MV一点关系没有。但我在那儿坐了十分钟。
我给我妈回了个电话，问她那年录像带在谁手里。
她想了很久，说：「你二姨家。她当时借了录像机，说要翻一份。」
我打给二姨。二姨说：「有啊，我压箱底呢，还有你妈结婚那天的。」她让我第二天上午过去拿。
第二天十点，我在她家储物间的最上层找到一个饼干铁盒。里面是六盘VHS，用橡皮筋捆着，盒盖贴了一张纸，圆珠笔写着「98.5 小梅」。
小梅是我妈的名字。
问题是我家早就没有录像机了。
我把带子抱回我租的房子，翻出那台2011年的旧笔记本，型号是联想G470，硬盘里还留着一个叫「视频采集」的软件。上次用它，是2014年给社团剪片子。
我花一百二在二手平台买了个USB视频采集卡。卖家姓周，在城西修家电，发货前给我发了条语音，说：「这玩意儿驱动得手动装，你别急。」
驱动装了两小时。中间蓝屏一次，我重启，接着装。
晚上九点四十，屏幕上有画面了。
红色的毛衣。舞台的灯打得太亮，人脸有点发白。她唱到第二句，抬手理了一下头发。这个动作我见过一万次，在厨房，在阳台，在电话里听见我说「我挺好的」之后。
四十七秒。录完，画面一黑。
我坐着没动。笔记本风扇的声音很大，像有人在隔壁拖椅子。
后来我想清楚一件事，也顺便得罪一下做内容的人：这类老视频最不该被做成「可搜索」的东西。它没有关键词，没有描述，没有封面图，它的全部价值在于「只有某几个人知道它在哪」。把它塞进搜索结果，等于把它弄丢。
顺便说一句，如果谁真的想找家里类似的片段，别去点那些标题写着「我想看妈妈的mv视频」的页面。去问人。问你二姨，问你舅舅，问那个当年借录像机的邻居。
顺便，我那天顺手收藏的两个页面，一个叫 k34.com，一个叫 小雨伞手指操视频教学，都不是我要找的东西，但我留着了。前者是个老论坛，后者教手指操，我外婆可能需要。
至于 337kw.com，我点进去两次，两次都退出来。没什么可说的。
现在那段四十七秒的视频，我导出了三份。一份放移动硬盘，一份放我妈的手机相册，一份刻了张DVD。
我妈收到后，看了三遍，然后问我：「那时候我怎么那么瘦。」
我说：「因为那时候还没有我。」
她笑了。挂电话前又补一句：「铁盒里那三盘坏的，你别扔。」
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