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点五十分，我蹲在全家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那个阅读 App 的签到页面弹出来：「恭喜您连续签到 87 天，明天将获得 0.3 元现金奖励！」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又翻回来，点开「我的奖励」——满 50 元才能提现。当前余额：0.87 元。
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具体的名字。张一鸣。不是说他做错了什么，是我突然想起 2016 年他在一次内部分享里说过一句话，大意是「用户不需要被教育，他们只需要被满足」。这句话被无数产品经理抄进 PPT。但后来很多人只记住了前半句，忘了满足的是谁。
87 天。我每天点开那个 App，看三十秒广告，领三个金币。一个金币值 0.001 元。算下来，我花了将近 45 分钟，赚了 0.26 元。这还没算上它每天推给我的六条开屏广告，每条我平均盯 3 秒。我像一个准时打卡的工人，只是老板不发工资，发的是「明天更多」。
说实话，我不反对平台做激励。但我烦的是那种把「连续」两个字刻在你脑门上的设计。第七天给你一个「再坚持一下」的弹窗。第三十天弹一个「你已经击败了 92% 的用户」。第八十七天，它开始暗示我「即将解锁神秘大奖」。我点开神秘大奖的说明，上面写着：满 100 天送 5 元优惠券，满 200 元可用。
我想起我奶奶。她七十岁那年，被小区门口的健康讲座拉去听了一个月，每天领两个鸡蛋。第三十一天，讲师开始卖八千八的理疗床垫。我奶奶没买，但她跟我说了一句话：「人家每天给鸡蛋，总得还点什么。」我当时笑她太认真。昨晚蹲在便利店门口，我突然笑不出来了。
这个 App 的创始人我不认识。但我查过它的融资新闻，2024 年 B 轮拿了 2.4 亿。投资方名单里有一家我挺喜欢的基金。我不知道那家基金的合伙人有没有连续签到过 87 天。如果没有，我建议他们试试。不用真的提现，就每天点开看一眼，看那个进度条是怎么用 0.001 元的单位，把你的耐心切成薄片。
我把 App 删了。删除之前，它弹了一个挽留页：「您已连续签到 87 天，确定要放弃吗？」下面两个按钮，一个是「我再想想」，一个是灰色的「残忍离开」。我点了灰色那个，它又跳出来一个：「送您 3 元回归礼包，立即领取。」我按了 Home 键。屏幕回到桌面，天气小组件显示：11 度，多云。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我觉得必须写下来。因为昨天我在一个群里看到有人分享「签到薅羊毛攻略」，底下二十多个人回复「已收藏」。攻略里有一句话：坚持 365 天，能提现 3 块钱。我突然觉得，有些产品不是在做用户增长，是在做用户消耗。消耗你的注意力，消耗你的习惯，消耗你对「坚持就有回报」这件事的信任。
对了，今天下午我打开那个 App 的网页版，想看看它首页推荐了什么。第一条是一篇标题为《坚持签到 100 天，我收获了什么》的文章。作者署名「运营团队」。我点进去看了三行，关掉了。
顺便说，昨晚删掉 App 之后，我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类似的签到产品。搜到 杏城tv网址，一个做影视聚合的站，界面干净，没有弹窗。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活下来的。也许是没拿那 2.4 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