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h1637.vip ·
今日状态 · 怀旧

昨天翻出一张1998年拍的旧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外婆家的夏天”。

照片里我穿着那件洗到透光的白背心,站在菜地边上啃一根玉米。外婆站在后头,手搭凉棚,像是在等一个迟迟不来的亲戚。

文 / 林小满 2025-11-29 阅读约 6 分钟

那张背面有圆珠笔字的照片,我找了快二十年

照片是昨天下午在老家二楼那间堆杂物的小房间里翻出来的。纸箱上落了一层灰,我用手一摸,留下五道清晰的指印。箱子里全是以前的东西——小学奖状、复读机说明书、一卷已经卷边的《灌篮高手》贴纸。最底下压着一个铁皮饼干盒,锈得打不开,我拿螺丝刀撬了三下才弄开。

照片就在饼干盒里。一共十几张,全是1998年夏天拍的,同一卷胶卷。我认得那个夏天的味道——蚊香、西瓜皮和水泥地晒热之后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件旧棉袄裹着你。第一张就是外婆家的院子,她站在菜地边上,手搭凉棚。照片背面,圆珠笔写的“外婆家的夏天”六个字,字迹有点花了,但每一笔都能认出来。那是我妈的字,她写字总爱把“夏”字最后那一捺拉得很长。

我拿着这张照片坐在箱子边上,足足看了有五六分钟。说不上来在感慨什么,就是觉得那会儿的日子过得真慢。那时候一个下午,我能蹲在菜地边上看蚂蚁搬半块饼干渣,能搬两个小时。外婆喊我吃饭,我头也不抬。她就把碗端到院子里,蹲下来跟我说:“你先把蚂蚁的饭发了,再吃自己的。”这句话我记到现在,可她已经走了十一年了。

旧货市场那个下午,我买了本1987年的杂志

说起来,这阵子我一直在翻旧东西。上周六下午,我去了城西那个旧货市场,就在老纺织厂后面的巷子里,一个月只开两次。摊位不多,七八个,卖旧书旧杂志旧钟表。我在第三个摊位上看到一本1987年的《读者文摘》,封面都掉了,内页泛黄,边上被翻得起毛。摊主是个老爷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坐在马扎上听半导体。

我问这本多少钱。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三块。”我掏钱的时候,他补了一句:“这书以前是我女儿的,她出国以后就没回来过。”我“哦”了一声,不知道接什么话,手在口袋里摸出三个硬币放在他面前的铁盒子里。他低头看了看,又说:“你拿去吧,好好保管。”我说好。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老爷子摆摊卖自己女儿的东西,心里是什么滋味。我没敢问。

那期《读者文摘》里有一篇文章叫《母亲的菜园》,写的恰好也是夏天,恰好也有一片菜地。我读的时候,觉得1987年的作者跟我坐在同一张板凳上。文字这东西很奇怪,隔了快四十年,读起来还是热的。这也是我做这个站的原因之一——有些东西值得被翻出来,再放回去,但放回去的时候,位置变了。比如有时候我会翻翻 b站看日本欧美大片 这种老论坛的存档帖,看见有人2013年发帖说“看完哭了”,底下就一行回复“+1”。那种粗糙的、没头没尾的真诚,现在不太常见了。

我一直有个观点:现在的内容不是太多了,是太“完成”了。什么都修得整整齐齐,什么都恰到好处,反而少了那种缝缝补补的粗粝感。我宁愿读一个错别字连篇但写得掏心掏肺的帖子,也不想读一篇语法完美、但一看就是流水线出来的稿子。

三块钱、一本旧杂志、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天从旧货市场回来,我又顺道去了一趟社区图书馆。图书馆在二楼,楼梯拐角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借阅须知,字迹工工整整,署名“管理员 王秀兰”。王秀兰我认识,六十多岁,退休前在小学教语文。她见我进来,推了推眼镜说:“小林,上回你借的那本《城南旧事》续借到期了,我帮你又续了十五天。”我说谢谢王老师。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便签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已续,15天”,递给我,像交作业一样。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翻了半小时书,外面下起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图书馆里只有翻书声和王秀兰偶尔磕瓜子的声音。我突然想起一件事——2011年春天,我还在念高中,有一回在旧书店淘到一本《围城》,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赠给张建国,1988年6月。”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别借人。”我当时笑了很久。后来我在一个叫 xc8866xyz 的旧书交换群里提起这件事,群里有个人回了一句:“1988年6月,我正好毕业。”然后就再没说话了。有些话题就是这样,说到一半,自己散了。

昨天在饼干盒里还翻出一张纸条,是我小学四年级写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长大以后要当宇航员,因为可以离家很远。”底下画了个歪掉的火箭。我看完笑了半天,又有点难受。长大以后我既没当宇航员,也没离家很远。我住的地方离外婆家的老院子就三站路。但这三站路,走了快二十年才走回来。

说回那本《读者文摘》。我把它放在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跟几本旧笔记放在一起。有时候写东西写烦了,就抽出来翻两页。1987年那篇文章的结尾我抄在了本子上:“菜园子不大,但够一家人吃一整个夏天。”抄的时候笔尖顿了顿,想起外婆家那片菜地,大概也差不多大。后来我还在一个老帖子里看到有人聊一部动画,叫 5511vv.com,底下跟了一串“小时候看过”,可谁也说不出结局是什么。我反而觉得这样挺好——有些事情不用非得有个结局。

其实我写这些,并不是想劝谁去翻旧东西。每个人的旧东西都不一样,有人是照片,有人是一张车票,有人是一段聊天记录。我只是觉得,偶尔把抽屉最底下那层拉开,闻一闻那股樟脑味,是件挺实在的事。上个月我还在网上看到有人讨论 赎罪的教室2动漫ova 的结局解读,评论区吵了三百多层楼。我看着看着就笑了——大家争得那么认真,好像那个故事真的能有一个正确答桉似的。

照片我重新放回了铁皮盒。但没放回纸箱,我把它搁在书架第二层,靠着一本1987年的《读者文摘》。这样每次路过书架,都能看见外婆那个手搭凉棚的姿势。圆珠笔字已经有点花了,但“夏天”那两个字还认得清清楚楚。窗外的雨从昨天下午一直下到今天上午,我坐在书桌前敲下这些字,偶尔抬头看一眼那张照片。院子里的菜地早就不在了,盖了栋三层小楼。但照片里的菜地还在,外婆也还在,手搭凉棚,像是在等一个迟迟不来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