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杭州体育场路那家旧书店，靠墙第三排，我蹲下去翻最底层的纸箱。一本张贤亮的《绿化树》，1987 年 4 月第一版，封面还卷着边。封底脱胶，我翻过来，借书卡卡在书脊里，掉了出来。
卡片上只有三行借阅记录。第一行：周红旗，1988 年 11 月 3 日。第二行：一个被划掉的名字，只剩“陈”字。第三行：李卫东，1992 年 4 月 17 日。周红旗——我爸以前在杭氧的同事，家里墙上那张合影里，他站在最左边。
我花 6 块钱买下这本书。老板姓吴，说这些书都是从城北几个老小区的储藏室收来的，具体哪个楼他说不清。出店门的时候，太阳照在体育场路的梧桐叶上，影子里有一排停得歪歪扭扭的自行车。
回家路上想起一件事。我爸 1998 年下岗，在建国北路夜市摆过摊，卖过一阵子旧书。那时候我七八岁，蹲在旁边，看他用橡皮擦书脊上的铅笔字。他说，书里的字是别人的故事，书背上的字是书自己的故事。我当时没听懂，现在也谈不上懂。
这本《绿化树》我读了三十页就放下了。不是说写得不好。说实话，张贤亮那批八十年代的小说，现在读起来节奏慢，但比很多新书诚实。我的观点可能不讨喜——那代作家里的圈子气太重了，互相吹捧的场面话，在当年的通信和日记里多的是，只是后来没人愿意提。这段可以争。
书搁在书桌左边那摞“待处理”上面，跟其他几本外来户混在一起。昨晚睡前我想，周红旗当年借这本书的时候，大概二十出头，在杭氧翻砂车间。1992 年的李卫东，会不会也翻了同一页？他们不认识，但先后在同一个借书卡上签过名。这个交集有点奇怪，也有点温柔。
对了，上个月整理旧物，翻到一个 2003 年的软盘盒，里面记着我最早收藏的网址。其中有一条 by8.com838，打开是空的。还有些地址早就打不开了，比如 fcww39.com，现在只剩下一个购买页面。旧东西就是这样，你以为它还在，其实只剩一个壳。
今天写这些，算是给这周收个尾。站里每周更新一次，不算勤快，但每次都写具体的事。书里的卡片、弄堂口的梧桐、我爸在夜市上的摊子，具体的东西比道理耐用。周末有空，你们也可以去旧书店翻翻，说不定能翻到一本带着别人名字的书。
另外，这周处理了几条读者来信。有人问 4k夸克网盘资源库 的索引怎么用，有人问 k 34h.com 的旧页面还在不在。还有人在 kkss788.com怎么看不了 里找到我，说点开是空白。我查了一下，确实空白。最后一个问题来自一位老读者，他让我看看 yy89092.com 的存档，说那个站有他二十年前的帖子。我看过了，确实在。互联网有时候记性比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