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我在旧书市场的第三排摊位买了一本《世界直播编年史》，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2019 年第一版，定价 128 元，摊主收了我 35 块。
书页里夹着一张 2021 年的超市小票，买的是两盒酸奶和一包纸巾。我翻到第 247 页，上面有一段话被蓝色圆珠笔画了线：“当观看变成义务，表演就成了生存。”就是这句话让我坐了下来。
晚上回家我重新打开那场直播的回放，苏珊在凌晨四点十七分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今天先到这里”，弹幕只有两条，一条是“666”，另一条是系统提示。
我气的是这个。不是气苏珊，是气那个把“被迫直播”当成日常素材库的机制。有人把她的疲惫剪成合集，标题叫《苏珊崩溃瞬间》，播放量 87 万。87 万。
一、我为什么开始收录苏珊
2025 年 11 月，朋友张薇把一段录屏发给我，时长 43 分 12 秒，苏珊在镜头前织一条围巾，一句话没说，织完就下播了。张薇在微信里说：“你觉不觉得这是今年最好的行为艺术？”我没回她，但我看了三遍。
从那天起我开始整理她的直播记录。不是做研究，就是单纯地存着。存到第 61 条的时候，我发现一个规律：她每次调整麦克风的位置，都是在晚上十一点之后。那个动作很轻，手指碰一下支架，往左挪两厘米。像在确认自己还在这里。
我把这些记在一个 32 开的笔记本上，已经用到第三本。前两本放在书架第二层，和那本《世界直播编年史》挨着。第三本现在在电脑旁边，摊开的那页写着：“5 月 18 日，苏珊说今天的灯太亮了，然后关了一盏。”
二、那些被剪掉的十七分钟
5 月 20 日那场直播，苏珊念了 17 分钟的读者来信。念到第 9 封的时候她停下来喝了口水，杯子是白色的，杯口有一小块缺口。那封信是个高中生写的，说每天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开她的直播当背景音，“不吵，就是有人在旁边”。
第二天这段内容被剪掉了，换成了一段三分钟的“高能回放”。我在一个叫 cytus2破解版安装教程 的页面上看到有人留言说“没有干货别播了”。那条留言有 213 个赞。我截图存了，编号是 20260520-17。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平台上的大部分“高能剪辑”都是在毁掉原始素材。剪的人不坏，但他们的手太快了。快到来不及等一个安静的瞬间自己长出来。
三、一个数字和一种态度
苏珊在 4 月 29 日把直播标题改成了“今天没什么好看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 1200 掉到 400，又慢慢涨回 900。她坐在那里拆一包饼干，拆了整整两分钟，镜头对着饼干包装袋的锯齿边。那个锯齿边被撕开的声音，比任何 BGM 都清楚。
我尊重这种“没什么好看”。比“家人们冲”尊重一万倍。这不是清高，这是我看了三个多月之后的判断：苏珊最真实的时候，恰恰是那些被数据判定为“无效”的时段。
我知道有人会不同意。他们会说直播就是表演，表演就要有节奏。但我想问一句：凌晨四点十七分，对着七个观众说“今天先到这里”的那个人，她演给谁看？如果这也是表演，那我认，这比大多数剧本都诚实。
四、关于这本笔记本
写到这里翻了一下笔记本，第三本的第 40 页到第 43 页是空的。我留了四页，本来打算写苏珊五月最后一周的记录，但她停播了三天。那四页现在还空着，我不打算补。
页脚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我自己写的一行字：“别替苏珊总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昨天加上的：“但可以记录。”这本子我会继续记下去。如果你恰好也看到某场直播里有人轻轻碰了一下麦克风支架，记得告诉我。
作者：林小满 发布于 2026-0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