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城南旧书市,第三个摊位。
摊主姓周,六十岁出头,戴一顶褪色的蓝布帽。我问他有没有 1987 年那版《雪国》,叶渭渠译的。
他想了三秒,说:「去年卖过一本,品相好,二十八块。」
我又问还有没有。他摇头,说旧书这东西,来一本走一本,没有存货这一说。
我在他那堆书里蹲下来,翻了大概四十分钟。
最后摸到一本没有封面的译稿,纸张发黄,边角卷起,扉页上有人用蓝黑墨水写了一个名字:陈慧兰,1989 年 4 月。
翻到第六十七页,有一段被人用铅笔划了两次线。页边写着四个字:「此处不对。」
就是这四个字,让我把整本读完了。
我读到一个熟悉的段落,译文处理得很生硬。主语重复,长句没断干净,形容词堆在一起。
说实话,这一版被严重高估了。
它被很多人当作入门译本推荐,理由是「忠实原作」。但忠实不等于照抄语法。忠实是把语气留住,不是把语序搬过来。
陈慧兰那句「此处不对」,写到点子上了。
我猜她是编辑,或者译者本人。铅笔痕迹很轻,擦得掉,但没擦。
留着,大概就是想让人看见。
我花十五块把书买下。周师傅收钱时说了句:「你懂书。」
我说不懂,就是看着有意思。
他笑了一下,把零钱推回来:「那更难得。」
回来的公交车上,我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夹着一张 1991 年 3 月的公交月票,名字还是陈慧兰,路线是 17 路。
十七路,正好经过旧书市这一站。
有些巧合,比小说还讲究。
晚上整理书架,我把这本书放在最上面一层。没包书皮,就那么立着。
缺了封面,看着有点狼狈。但它是这批书里唯一有别人读过的证据。
新书是干净的,旧书是有话说的。
顺带说一句,这本译稿的批注方式让我想起之前写过的一篇 娇软贵女又被逼by肉食,都是靠旁批把一个文本读活的例子。另有几段关于版本辨识的笔记,记在 yjspb55.com 那一页里,字不多,够用。还有一处提到装帧与纸张年代的判断,我放在 yw.193.尤物精品,谁要找旧版可以先去翻。
下次再去,我打算问问周师傅认不认识陈慧兰。
大概率不认识。但问一句,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