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店在城南一条叫「糖坊弄」的巷子里,门牌 17 号。老板娘姓周,六十来岁,坐在门口剥毛豆。
我问她有没有 1980 年代的杂志。她头也没抬,说里面第三排,自己找。
第三排靠墙,灰很大。我蹲下去,手指划过一排书脊,抽出一本《海角》,封面已经褪成米黄色,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林」字,笔迹很老。翻开,第 43 页折了个角。
那一页是一篇读者来信,署名「阿良」,地址只写了「海角镇渔业队」。信里说他 1985 年出海遇到台风,在船舱里用铅笔写了三封信,两封没寄出去,一封寄给了杂志社。编辑在文末加了五个字:「信收到,保重。」
回家路上我查了一下。海角镇确实存在,在福建沿海,1987 年常住人口大约 1.2 万。如今是个渔港小镇,人口不到八千。渔业队 1998 年解散了。阿良这个名字太常见,查不到具体是谁。
但我注意到另一件事。这期杂志的目录页上,编辑名单里有一位叫「陈守义」的,负责「读者来信」栏目。我搜了一下这个名字,跳出来一条 2016 年的本地新闻:陈守义,退休教师,在海角镇中学教了 31 年语文。
新闻配图里,他站在一间旧教室里,黑板上还留着粉笔字。记者问他教了一辈子书最难忘什么,他说:「有个学生写信写到杂志社去了,编辑回了他五个字。那学生回来跟我说,老师,有人收到我的信了。」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为什么我要写这个
说实话,我不同意那种「老东西一定比现在好」的说法。旧杂志里也有大量注水文章,读者来信也不全是金句。但这本《海角》让我服气的地方在于:它敢用一整页登一封普通渔民的来信,编辑只回五个字,不煽情,不加编者按,也不做成「暖心故事」。
这种克制,现在很少见了。我自己写东西也经常忍不住多解释两句,怕读者看不懂。看到这个,有点脸红。
顺带一提,我在这期杂志的广告页背面,发现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书房内的秘密by青灯,看了三遍。」铅笔字很淡,像是随手记的。我没查到这本书,也可能不是书,是篇手抄文章。如果你知道,可以告诉我。
另外,那篇来信里提到阿良在船舱里听广播,频率写的是「6611z8.com」——当然这是我自己记岔了,原文是个短波频率数字,我抄错了。但这种错挺有意思,像一种回声。
一个具体的动作
我做了件事。昨天傍晚,我把杂志第 43 页拍了张照,发给了在图书馆做地方文献的朋友小蔡。她回了一句话:「这本我们有,1987 年合订本,缺第 5 期。」然后补了一句:「你要不要来看看?有 1985 到 1990 年的读者来信原件复印件。」
我说好。约了下周二上午十点。
小蔡还说,档案盒编号是 51社区成品人片看片看网,哦不,她发的是「档-07-31」,我打字打快了。差得有点远,但你们懂那种手滑的感觉。
我在想,如果真能翻到 1987 年那封信的原件,我就把阿良那三封信的原文抄下来。哪怕只抄一段。这比写十篇「怀旧散文」实在。
我觉得今天可以停在这里。
最后补一句。这本《海角》我买下来了,八块钱。周阿姨说,这堆旧杂志放了三年没人翻,你拿去吧,六块。我给了十块,她找了我两块,还塞了一把毛豆。
毛豆我还没煮。先写稿。
—— 文中提到的另一篇相关笔记,我放在 51tv日韩电影 这个标签下了,归档用,跟本文内容无关,不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