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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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6-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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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昨天下午四点，西直门内大街那家开了十九年的唱片店贴出"清仓最后三天"。老板姓周，我们都叫他老周。我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把一摞 CD 往纸箱里塞，手指上沾着灰。
我问他，这么多年的库存，卖不完怎么办。他头也没抬，说：「能卖一张是一张，剩下的我自己留着听。」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的菜价。
我在最里面那排架子上翻了半小时，找到一张 CD-R，没有封套，塑料壳上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欧美男女双人组合mv片，后面跟着一个日期，2009.11。
一、一张没有封套的碟，和一个潦草的日期
我把那张碟拿给老周看。他接过去对着灯照了照，说这玩意儿不是店里卖的，是当年有人落下的。他说那几年常有人拿着自己的刻录碟来店里，问能不能放一下，听听效果。
「有个人来过三次，穿灰羽绒服，每次都在下午两点多。第三次走的时候把这张落下，再没回来。」老周说这话时，把碟又塞回我手里，「你要就拿走，反正我也放不出来了，店里的机器早坏了。」
我数了一下，架子上剩下的碟大概还有 240 张，其中一半以上是二手的，贴着手写的价签，最便宜的 5 块。老周说他不打算降价了，5 块就 5 块，卖不掉就装箱。
清仓那天的架子，最上面一层已经空了。图 / 林小满 摄
二、"组合"这个词，被他念得很重
聊到后面，老周忽然说，他最喜欢的其实是双人组合。他说一个人唱歌容易飘，两个人能互相拽着，不至于跑太远。他给我哼了一小段，跑调了，自己先笑起来。
我问他记不记得 2009 年前后来店里的人都在找什么。他想了想，说那时候大家还在讨论组合，男女搭配的尤其多，MV 拍得像小电影，一个镜头能停七八秒。他说这话时，手里正把一张碟翻过来，看背面的曲目。
我后来查了一下，那张 CD-R 里确实是一组双人作品，画面粗糙，但节奏很稳。奇怪的是，我找不到任何正规的发行信息。它只以文件名的方式存在过，被烧进碟里，又被丢在架子上。
三、那些被写下来的入口，最后都成了名字
老周有个习惯，记账的本子背面会随手写网址。他自己不上网，是客人报给他、他顺手抄下来的。我翻了两页，看到一串字母和数字，旁边写着「组合 · 存」。再往后一页，是一个短得多的地址，midv819.com，后面画了个圈。
我问他这些还留着干嘛。他说不知道，就是留着了。「写了就写了，扔了可惜。」这句话他说了两遍。
说真的，这件事让我有点不舒服。我们每天在浏览器里输的东西，以为只是路过的门，其实都被人一笔一画记下来过。有人记在本子上，有人在论坛里问 二级域名查询官网入口 到底哪个能用，有人把旧地址抄进备忘录，等着哪天想起来。
我记得 2016 年冬天，我自己也存过一堆这样的地址。后来硬盘坏了，一个都没剩。现在想找，只在某篇旧帖里看到有人提过 17.com的最新入口，帖子下面三十多条回复，没有一条说找到了。
四、老周的第三个纸箱
下午五点半，天已经黑了。老周搬出第三个纸箱，让我帮他把靠墙那排碟装进去。他数着数，装到第 37 张停了一下，抽出一张，说这张不卖，他留着。
我问是哪张。他把碟翻过来给我看，壳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给周哥，谢了」。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他说是那个穿灰羽绒服的人送的。
临走前我买了那张 CD-R 和另外三张碟，一共 20 块。老周找零的时候说，店关了以后他打算去郊区住，那边安静，「至少晚上能听见虫叫」。我点头，没接话。
出门的时候风很大，我把碟塞进外套内袋。说实话，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听它。可能只是放着，像老周留着那张没署名的碟一样——不一定有用，但扔了可惜。
这大概就是我今天想写下来的全部。不是每样东西都需要一个说明它为什么被留下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