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 年 7 月 9 日,星期六下午两点半。城南旧书摊的塑料棚被晒得发软,老板老周正蹲在木箱边啃一根绿豆冰棍,汁水滴到《读者》合订本上,他也没管。
我蹲在第三个纸箱前翻到一本《青口千秋》。封面是墨绿色的,右下角被水泡过一圈,摸上去发硬。定价三块五,老周头也没抬,说:“两块拿走,这本放三年了,没人问。”
那天我身上刚好有两块零钱。硬币掏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口袋里的钥匙印。
段扶玉第一次出场,是在第七页
我记得特别清楚。她在青口镇东头的石桥上等人,手里拎着一只空的竹篮,等了整整四十分钟。作者没写她在等谁,只写她数桥下过的船,数到第十四条的时候,把竹篮放在脚边,坐下来了。
那一段我读了三遍。第一遍觉得闷,第二遍觉得怪,第三遍才意识到——这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你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这种写法,我后来在别的小说里很少再遇到。
宋津年这个角色,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书里写他出现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破了,用同色的线歪歪扭扭缝过。他坐在青口码头边修渔网,段扶玉从桥上下来,他只说了三个字:“竹篮呢?”
就这么一句。没有解释,没有铺垫,读者得自己猜前面那四十分钟。我第一次读的时候觉得作者在偷懒,第二次读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一句比十页心理描写都重。
“她没答。风把竹篮吹得翻了个身,滚到水里去了。两个人谁也没去捞。”
这是全书我最喜欢的一段。不是因为写得美,是因为写得“没道理”。正常人会去捞的,他们没捞。这种不合常理的地方,反而让人记了很多年。
说说我自己的看法
我一直觉得,《青口千秋》这部小说被很多读者严重高估了它的“故事性”,又被严重低估了它的“耐心”。
它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节。段扶玉和宋津年之间的那点事,放在今天,大概三集短剧就讲完了。但作者用了整整两百多页,去写他们怎么在一个小镇上,一天一天地过日子——买菜、修网、看潮水涨落。
这种写法在现在很难出版。编辑会告诉你节奏太慢,读者会告诉你没有爽点。可我偏偏就是喜欢这种慢。慢到你会觉得,这两个人不是角色,是真的在某个海边小镇上活过。
当然,我也承认它后半段有些散。尤其是第三十一章之后,作者明显有点收不住,人物关系开始绕圈子——这一点我到现在还是这个看法,不改。
为什么想起这些
前两天在 14岁的小妹妹也太清纯水嫩了 那个论坛帖子里,有人贴了一张老照片,说是 2009 年青口镇的老码头。我盯着看了很久,发现照片上的石桥,和我书里想象的那座,居然对得上。
这大概就是读书最舒服的地方。你以为只是自己脑补了一个地方,结果有一天,它在别人的镜头里真的存在过。
顺带说一句,那本旧书我一直留着,夹在第 47 页——段扶玉第一次开口说话的那页——有一张我 2011 年的公交票根,面值一块钱。票根还在,字已经淡了。
如果你也翻过这本书,大概会懂我在说什么。如果没有,也不急,它还在那里,慢慢等着就行。我还顺手记了几个当年一起淘书的朋友常逛的旧站,比如 am.ykjfdzpn.cc 和 f3gv.w8y1zmh.cc,偶尔还能翻到类似的旧版本。
对了,最近在 c++网站 上看到有人拿这本书和几部老片做对照,倒让我想起当年老周那句:“两块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