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两点半,我在城西旧书市的第三排摊位蹲了将近四十分钟。地上铺一块蓝白条纹的塑料布,书全摊在上面,边角卷起来,带着雨天的潮气。我本来在找一本 1998 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边城》,没找到,倒翻出一本《读库》试刊本,封面上积了一层灰,我用袖子擦了两下,纸都起毛了。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这本没人要,放这儿三个集了。我问多少钱。他摆摆手,说 17 块拿走吧,别还价了,还价伤感情。
我没还。付钱的时候,旁边有个穿冲锋衣的中年人探头看了一眼,说这种杂志不值这个价。老周没接话,低头继续整理他那一摞 1980 年代的《大众电影》。我把书塞进帆布袋,心里有点不踏实,但也说不上为什么。
那本书里夹着一张 2003 年的公交车票
回家以后,我坐在餐桌前翻那本《读库》。纸很脆,翻页的时候能听见细小的响声,像撕开一块旧饼干。翻到第 47 页,夹着一张公交车票,北京公交,票价 1 元,日期印着 2003 年 11 月 6 日。票根有点卷,蓝色字迹褪成了灰。我把它放在台灯下看了很久,脑子里冒出一堆问题:这本书上一个主人是谁,他那天去了哪里,为什么把车票留在这页。
这页的正文是一篇讲小人书的文章。作者写他小时候怎么攒钱买连环画,怎么跟同学换书,最后提到一句话,大意是藏书的人不一定读书,但书会替人记住时间。我在那句话下面画了一道线,用的还是铅笔,怕伤到纸。
我承认,我对「值得一读」这四个字有偏见。现在很多文章开头就说某本书值得一读,可我读完了,常常只记得它的封面。这本试刊本不一样,它没那么完美,封面掉了,书脊快散了,纸也黄了,可它让我在餐桌前坐了两个小时,没碰手机。说实话,这种体验比读完一本装帧精美的新书更让我记得住。
老周后来又给我打了电话
今天上午十点出头,老周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嗓子有点哑,说那天我走了以后,他翻箱子又找到两本同期的《读库》,问我还要不要。我说要。他说那给我留着,下个集给我带过去,还是 17 块。我问他为什么卖这么便宜。他笑了一下,说书这东西,放在他那儿只是纸,放在别人手上才有可能变成别的东西。
这话我琢磨了一下午。不是所有人都会认同,有人会觉得这是摊主的漂亮话,卖书就是卖书,别加那么多意义。我理解。可我还是愿意信一分,因为那张 2003 年的公交车票不会骗人,它确实被某个人夹进去过,然后被另一个人翻出来。
「书不会说话,但书里夹着的东西会。」——这是我在那页文章旁边写的批注,字很难看,就不放图了。
我为什么还在做这个站
有朋友问我,现在做独立博客图什么,又没人看。我没反驳。wwwa9ym6com 这个站,我断断续续写了四年,更新很慢,有时候一个月只写两篇。写的东西也杂,旧书、电影、街上的树、朋友说的一句话。流量确实不大,后台数据我一周才看一次。
但我还是写。原因挺具体的:去年冬天我写过一篇关于旧书摊的短文,三个月后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说他根据我写的地址找到了老周的摊,买走了一本 1984 年的《世界文学》。他说那本书是他父亲年轻时读过的版本。那一刻我觉得,写这些东西不算白写。
顺便提一句,前几天还在一个旧站里翻到 18废文网の自由搜书 的旧帖,里面有人整理过 2000 年前后的杂志目录,挺有用,虽然页面已经很久没更新了。同类的地方还有 3275xm.com,我偶尔上去看看,不常去,但偶尔能撞见点东西。
几个还没答案的问题
第一,一本书的价值到底由谁决定?是定价、是销量、是装帧,还是某个下午它恰好让人安静了两个小时。我说不好。
第二,旧书摊会不会消失。老周说他再干两年就不干了,儿子不做这个。我听了没接话,因为不知道接什么。
第三,我到底是在写博客,还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这个问题不体面,但我确实想过。前几天还在一个视频里看到 66m66成长模式最新视频,讲的是怎么坚持做一件小事,我看了一半就关掉了,觉得有点说教。不过有一句我记住了:做久一点,总会有人看见。信不信另说,先记着。
还有一次,朋友半夜给我发消息,问 宝贝不想带小雨伞行不行 这种话题算不算内容创作。我说算,只要是真的。她笑了半天,说我这人太较真。可能吧。
对了,那天我在旧书市还看到一张手写的纸条,贴在 ktykk 电影网 的旧海报背面,上面写「此书已预订,勿动」。字迹是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我不知道谁订的,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人来拿。这种事想多了没意思,但不想又有点可惜。
这篇就写到这里
如果你非要问这本《读库》试刊本值不值 17 块。我的回答是:值。不是因为它多珍贵,而是因为它让我今天早上又想起了那张 2003 年的车票,想起老周那句关于纸和别的东西的话。一本书能让人反复想起一个小细节,在我看来就已经够了。至于标题里那四个字,我仍然犹豫,但我愿意把它留在这里,当作一个问题,而不是一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