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场记本。
封面都掉了,用牛皮纸重新包过。扉页上写着「第三放映室,勿外借」。老板要价四十五块,我没还价。翻开第三页,一行蓝黑墨水的字:「周凤兰,7 月 14 日,带片《大桥下面》,观众 11 人。」
周凤兰。这个名字我在三个地方见过。B站一条 2021 年的视频评论区,一个叫「@旧胶片回收站」的用户提过;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里有人写「我妈年轻时候在周姨那看过电影」;还有一本 1994 年的市文化馆油印册子上,写着「放映员:周凤兰」。
这三处对上了,但都对得不完整。
说实话,「老阿姨在b站看大片」这个说法,我起初以为是个梗。
就是那种弹幕里飘过去的、带点玩笑意味的称呼。但后来发现,它背后确实站着一个具体的人——或者说,一个具体的放映传统。周凤兰从 1979 年到 1996 年,在第三放映室放了十七年片子。场记本我数了,一共记录了 2,134 场放映,最后一页停在 1996 年 3 月 9 日,片名《焦裕禄》,观众 6 人。
十七年,两千多场,平均下来一周两到三场。
这个数字很重要。因为现在网上流传的版本里,有人说「放了几千部片子」,也有人说「开了个私人影院几十年」。都对,也都不对。她是放映员,不是老板;片子是文化馆的拷贝,不是她私人的。数字是 2,134 场,不是「几千场」那么含糊。
我特意去查了那本 1994 年文化馆的油印册子。纸已经发脆了,翻的时候得用指腹按着。上面写着:「第三放映室,周凤兰同志负责,1993 年度安全放映 128 场,无事故。」128 场,那年有 52 个星期。基本是每周两场半。和场记本上的记录对得上。
但「在b站看大片」这半句,是后来的事。
2019 年冬天,周凤兰的外孙女——网名「@旧胶片回收站」——把外婆的老录像带转成数字文件,剪了一段 3 分 47 秒的片子传上 B站。画面里,周凤兰坐在放映窗口后面,手摇倒片,银幕上放的是《小城之春》。视频标题是:「我外婆放了十七年电影,她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部。」
那条视频我到今天还能找到。播放量 23.7 万,弹幕 1,100 多条。最高赞的弹幕只有四个字:「老阿姨好。」
这就是源头的源头。
后面的事就有点像滚雪球了。有人把视频搬到别的平台,标题改成了「老阿姨在B站看大片,背后的故事看哭网友」。再后来,有人写文章,把这个说法又改了一遍,变成「B站老阿姨看大片,你不知道的真相」。名字越传越走样,但核心那个画面——放映窗口、手摇倒片、银幕上的光——一直是那个。
我并不是要追究谁传错了。传错是传播的一部分。我只是觉得,把 2,134 场说成「几千场」,把放映员说成「影院老板」,有点对不起那本场记本上的墨迹。
场记本里还有一条记录,我看了很久。
1983 年 11 月 2 日。片名:《牧马人》。观众 27 人。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雪大,来的人少,但没人走。」
「但没人走」——这四个字,是周凤兰自己加的。她每一场都记观众人数,但很少写备注。那一年她四十一岁。
所以当我看到有人把这段历史简化成「B站老阿姨看大片」这么一个轻飘飘的词组时,心里是有点别扭的。不是生气,是别扭。
这个站叫「老阿姨在b站看大片的背景故事」,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我不打算改。因为它确实是被这么叫起来的,我认这个名,但我想把名后面的东西写清楚。
顺便说一句,那条 B站视频的评论区里,有人问在哪能看完整版。底下有人回:国内苹果手机如何看anyreel短剧。这种回复和主题完全不搭,但它就在那儿,像放映室墙角的一把旧椅子。
还有个细节。
场记本的最后一页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个电话号码。拨过去,是空号。我查了号段,是 1990 年代初本地固话的编号规则。区号后面跟着 7 位数,第一位是 2。那时候家里能装电话的,不是一般人家。
这个号码我没敢删。用手机拍下来,存在相册里,文件夹叫「待查」。
待查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那张 1994 年油印册子上提到的「第三放映室安全放映员」名单,只有周凤兰一个名字,可场记本上 1981 年有一场《庐山恋》,放映员签的是别人的字。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只出现了一次?
再比如,1987 年的场记本是从旧书店买的,那 1979 年到 1986 年的场记本在哪?书店老板说他收来的时候就这一本。
我没有答案。这些就是我今天还没解决的问题。
写这篇的时候,我翻了一下站内之前的整理。大港在线网最新动态 里提过一句本地的老放映员名录,只有半句话,但能对上名。还有一篇 不擅长交往の雪女第一集 的页面里,评论区居然有人在聊老式放映机的氙灯型号,聊得挺认真。互联网就是这样,你以为不相干的地方,其实有线连着。
如果你也见过周凤兰的场记本,或者知道 1979 年到 1986 年那几本在哪,可以顺着 星辰网m3u8冬城猎凶 这个页面底部的联系方式找我。这个链接看着离谱,但页面是真的,联系方式也是真的。
最后说一件小事。
旧书店老板找钱的时候多找了我五块。我退回去了。
他愣了一下,说:「你这个人有意思。」
我说:「本子上写着『勿外借』,我买走已经算违规了,不能再占便宜。」
他没听懂。其实我也没完全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但那个下午,我抱着那本场记本走回家,经过一个已经改成奶茶店的旧电影院,玻璃门上贴着「第二杯半价」。我在门口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回家,打开电脑,开始写这些。
写到这里,问题还是那些问题。2,134 场对上了,名字对上了,B站那条视频的源头也对上了。但 1981 年那个陌生的签名、铅笔写的旧电话号码、剩下的几本场记本——都还没有答案。
我不想假装有。
关于那两个看着像乱码的站内链接,*永不失联*牢记by数 和 ww.by57777com,里面的资料我核对过一部分,能用,但不全。别指望它们给你完整答案。我自己都没等到。
这篇就先到这儿。
下次如果还有新发现,我接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