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把“信息量”这个词停用一个月

一个关于表达失重的具体记录 · 愤怒值：中高

昨天下午两点，我在出租屋翻一本1994年的《城市画报》。封面掉了，内页一股樟脑味。第12期，潮流板块标题叫《白袜白袜，态度态度》。配图是个穿松糕鞋的年轻人在广州海珠桥下摆拍。文字写了三页，讲怎么把袜子露出恰到好处的高度。最后一句是：“潮流就是精确。”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现在的自媒体写白袜，标题必须是“2025年白袜杀疯了”。没有精确，只剩音量。

然后我打开手机，一个群里有人分享了一篇《影视大亨》的剧评。标题叫“我赌你看完这行字就想去刷剧”。点进去，第一段在讲“在快节奏的现代”。我关了。这跟白袜那个年代差的不只是三十一年。差的是有人还在乎精确，而有人只在乎算法。

我原计划写一个正经的东西。关于我们怎么把“信息量”这个词用废了。现在我写不正经的。因为正经话没人看。上周我写了一篇分析《策驰动漫》弹幕生态的短文，一千一百字。发出去三小时，阅读量47。而另一个号发了一张“猫踩键盘”的图，配两个字“绷不住了”，两万赞。我没生气，我只是觉得哪里松动了。

一个做影视宣发的朋友，姓周，在望京上班。他跟我说他们内部管这叫“情绪颗粒度”。他说：“你写的那叫信息，我们要的是情绪。信息不值钱，情绪才值。”他说这话的时候在啃一个711的饭团，目光诚恳。我认识他七年，他以前在豆瓣写长影评，每篇不低于两千字。现在他写 campaign 文案，最长的句子不超过十二个字。我问他难受吗。他说：“房贷不难受。”

我能说什么。我什么也说不了。

所以今天我在这里吐槽的，不是什么“信息爆炸”。爆炸不是问题，问题是炸完之后所有人都假装看得见碎片。上周「每日一赛丨极品反差r」更新到第86期，开场白还是“颠覆认知”。我数了一下，它已经颠覆了86次。我的认知纹丝不动。这就是问题：所有东西都在强调自己的分量，结果所有东西都变得没有分量。

我怀念那个用三页纸讲白袜的年代。不是因为它更高级。是因为那时候的人愿意把一句话说清楚。现在没人愿意了。包括我自己。我也在写短句，也在留白，也在控制段落长度。我发现自己正在变成自己吐槽的那种人。这更让人生气。

所以接下来三十天，我不用“信息量”这个词。也不用“干货”。我试着每写一段就问自己：你是在说事，还是在制造情绪？如果还是后者，那就别发。删掉。像上周三晚上删掉的那第14版草稿一样。

这很难。但总比一直刷猫踩键盘强。

对了，那本1994年的《城市画报》，我最后花了15块买下来。老板说“这玩意儿没人要，你给十块也行”。我说十五吧，你留着找零麻烦。他笑了。这是今天唯一一件让我觉得踏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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