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本《棋王》,以及我为什么还坚持逛旧书店

昨天下午在城西旧书店,从最底下那排书架翻出一本 1987 年作家出版社的《棋王》,封面已经掉了,书脊用透明胶带缠过两次。店主姓周,六十来岁,戴一副缺了腿的老花镜,用皮绳系着挂在脖子上。他看了一眼说,这套书在他店里躺了大概十九年,之前大概是某个中学老师寄存的,后来人没再来过。

我问他多少钱。他竖起两根手指,又放下,说八块吧,你看胶带都脆了,回去自己拿牛皮纸包一下还能看。我翻到版权页,1987 年 4 月第一版,印数 18,000 册,定价一块二。书页边缘泛黄,有几处铅笔划的线,划在《树王》那篇的第三段:"他对这片林子是有感情的,可这感情也说不上来。"字迹很轻,像怕划重了。我把八块钱递过去的时候,周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用胶水粘一本《七侠五义》,头也没抬。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旧书店有一种被严重低估的价值。不是那种挂在嘴上的「情怀」。是你真的能在里面碰到一本别人读过、犹豫过、用铅笔划过线、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放弃了的书。新书是干净的,干净到没有故事。旧书不一样,它的扉页上可能写着一个名字,借书卡上可能留着几行日期,那些划线和折角,是另一个人曾经停下来想过的地方。这比任何推荐语都诚实。我在这本《棋王》的第 112 页看到一片压干的银杏叶,已经碎得只剩叶脉。没人知道是谁夹进去的,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夹在这里。我就当它是一份礼物。

回家路上我绕道去了一趟便利店,买牛皮纸和一支固体胶。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扫了我的会员码说,先生您积分可以换一瓶饮料。我说不用,她愣了一下,还是把积分打上去了。晚上八点,我把《棋王》摊在桌上,照着书包这本书的尺寸裁纸,包了大概二十分钟,胶带贴歪了两次,最后用镇纸压了一夜。今早翻开的时候,牛皮纸的味儿和旧书页的味儿混在一起,挺奇怪,但也挺好。这本八块钱的书现在放在我书架第二层最左边,和我那本 1989 年的《边城》挨着。

顺便说一句,昨天在店里还看到有人翻那些旧碟片,其中一张封面上写着「欧美绝伦爱情推理片aa」——我当然没买,但那个名字起得实在有点认真又有点好笑。有时候我会想,这些东西最终都去了哪里。周老板说他明年可能就不干了,房租涨了,来的人越来越少。我没接话,只是把书往包里塞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