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gw74.com 的完整资料

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读书》杂志,封面都掉了。内页有一篇小文章,标题叫《资料太多,时间太少》,作者署名“周建平”。全文没有一句抱怨,只列了三个数字:当时全国有 1700 种报纸、4000 多种期刊、每年出版新书 4 万多种。然后他写了一句——“一个人一辈子读不完其中千分之一。”

我把那本杂志买回家,花了 15 块钱。翻了一晚上。然后我想起我自己。

我的电脑里有 37 个收藏夹,存了大概两万三千条链接。大部分我都没点开过第二次。有一半以上,点开之后是 404。其中有一个叫 4k夸克网盘资源库 的页面,我存了三年,打开过两次。第一次是存它的时候。第二次是昨天。

这就是我为什么想给 ggw74.com 写一份“完整资料”。

不是介绍。介绍太轻了。是归档。是给一堆快要消失的东西留一个坐标。

一、先从一条 2003 年的上传记录说起

我在 4k夸克网盘资源库 里翻到一个叫“老猫”的用户。注册时间显示 2003 年 7 月 14 日。上传记录有 4 页,最后一页的时间戳停在 2011 年 3 月 2 日。文件夹名字叫“留着以后看”。里面是 47 个文本文件,全是网页保存下来的纯文本。大部分是关于老式调制解调器的技术讨论。

其中一个文件里有一句话:“我 1998 年用 33.6k 的猫下了一张 200k 的图,花了六分钟。现在的人不会理解那种等待。”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我用 谷歌搜索 搜了一下“老猫 调制解调器 2003”,出来 11 条结果。有 3 条是死的。另外 8 条指向同一个已经关闭的论坛。我用快照工具打开,论坛首页的公告还挂着:“本站将于 2012 年 6 月 1 日关闭,感谢各位 9 年的陪伴。”

9 年。比很多人的婚姻都长。

二、ccj61.com 停在 2019 年 4 月 7 日

在归档过程中我顺手查了 ccj61.com。这个域名现在还能打开,但内容停留在 2019 年 4 月 7 日。最后一篇更新只有一行字:“先停一下,回头再弄。”

那个“回头”到今天已经七年多了。七年里,域名没掉,服务器还活着,只是没人再往里写东西。像一个一直开着的房间,灯亮着,人走了。

我觉得这种状态比彻底消失更让人难受。彻底消失你还能说服自己:它没了。这种“还在但不动了”的东西,你没法说它没了,也没法说它活着。它卡在中间。爱恋2015 那部电影里有句台词,大概是说“有些关系不是结束,是暂停,暂停久了就忘了怎么继续”。我觉得用来形容这些站点挺合适。

三、一个我不同意的判断

说实话,我不认为“所有东西都值得被保存”。

有人跟我说,互联网的每一个字节都是文明的一部分,都该备份。我不同意。

我花了两个多月整理这些链接,删掉了将近一万条。大部分是重复的、失效的、或者纯粹是“我以后可能会看”但永远不会看的。保留不是目的。选择保留什么才是。

《读书》那篇文章的作者周建平在结尾写:“资料的价值不在多,在于你把它放在哪里,以及你什么时候会想起它。”

这句话我抄在了笔记本第一页。笔记本是 2024 年买的,到现在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但上面每一页都有日期和具体的事。

比如有一页写着:“2026 年 8 月 12 日,xwww.太九tai9 的服务器日志里有一段爬虫记录,每 47 分钟访问一次首页,连续访问了 3 年零 4 个月。爬虫的 User-Agent 里写着‘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我不知道那个爬虫是谁写的,但我能想象一个深夜对着屏幕的人,敲下这四个字。

四、dw39162ck.com 的 WHOIS 被改过三次

还有一个细节。dw39162ck.com 的 WHOIS 信息被修改过三次。第一次注册是 2007 年 11 月 3 日,注册人是一个邮箱前缀为“xiaoyu”的人。2013 年改了一次,2018 年又改了一次。最后一次修改是 2018 年 9 月 14 日,只改了一个字段:把“中国”改成了“中国 北京”。

就改了一个地点。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那个人搬家了。也许他只是在填表的时候多填了一栏。但这种微小的、几乎无意义的改动,在数据里留下了一个痕迹。证明“有人曾经在这个页面上操作过”。

我越来越觉得,数据本身不感人,感人的是数据背后的动作。一个爬虫跑了三年零四个月是动作。一个网站的最后一句话是“先停一下”是动作。一个 15 块钱买来的旧杂志是动作。一次改掉国家字段的手动编辑是动作。

这些动作加起来,大概就是我想给 ggw74.com 写的东西。

不完整。但足够具体。

关于我

我是林小满。在这之前,我做了六年数据清洗,每天跟几十万条记录打交道。后来辞职了,开始自己整理东西——旧网页、失效链接、别人不要的存档。

ggw74.com 是我放这些整理结果的地方。没有商业模式,没有推荐算法,没人催更。我写东西很慢,一篇可能要改四五遍。但我愿意花这个时间。

我住在一个二线城市的老小区里,楼下有棵梧桐树。每天下午三点左右,阳光会穿过树叶在墙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光斑。我经常看着那片光斑发呆,然后想起某个已经打不开的网页。

如果你也保存过什么没人要的东西,我们可能是同一类人。

“资料的价值不在多,在于你把它放在哪里,以及你什么时候会想起它。”
—— 周建平,《读书》1987 年第 9 期,《资料太多,时间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