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多，我在浏览器书签里翻到一个叫「旧站存档」的文件夹。
里面存了大概二十几个链接，大部分都已经打不开了。其中一个链接指向一个叫 by9876.com 的域名，旁边备注写着「先留着，以后可能用得上」。我点了一下，浏览器转了好几秒，最后弹出一个很朴素的 404 页面，白底黑字，没有广告，没有跳转，干净得有点不像这个年代的东西。
我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
这个域名是我2018年秋天注册的。当时花了 68 块钱，在某个现在已经不记得名字的注册商那里买的。那会儿我刚从一个内容公司离职，想做点自己的东西，不想再给别人的选题会写提纲了。注册完域名之后，我在一张 A4 纸上画了网站的框架，左边是文章列表，右边放了个「关于」，底部的页脚画了三栏，用圆珠笔标了「关于 / 标签 / 链接」。那张纸现在还在我书桌第二个抽屉里，和一堆过期的保修卡放在一起。
网站其实没真正跑起来过。
我写了几篇测试文章，其中一篇标题叫《楼下的煎饼摊换了三次招牌》，写的是小区门口那个摊子。后来又写了一篇关于旧书摊的，提到在城南旧货市场花 12 块钱买到一本 1983 年出版的《围城》，封面用透明胶带粘过，翻开第一页有人用蓝色钢笔写了「赠予自己，1987.3」。
那篇旧书摊的文章后来被我发在另一个已经关掉的平台上，阅读量是 37。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数字在后台挂了整整两个月没动过。
说到旧平台，前几天还在一个论坛帖子里看到有人提类似的事。
有人问早期那些个人站点都去哪了，底下有人贴了 日本空姐绝伦推理 的链接，也有人提到了 xfyy.707com 和 24vids.com。我没点进去，但光看这些域名就觉得有点恍惚。那个年代取域名的方式就是这样，没什么逻辑，字母和数字乱炖，能注册上就行。不像现在，都想着短、好记、有品牌感。
我承认我有点怀旧滤镜。
但说实话，那时候做个人网站的人，大多数都没什么「品牌意识」。就是觉得有个地方能写东西、能放几张图、能留个邮箱地址让别人找到你，就够了。页面加载慢没关系，排版歪了也没关系。我记得有一次用 Dreamweaver 改模板，把侧栏宽度从 180px 改成了 200px，高兴了一整个晚上。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那种粗糙的个人网站比现在任何一个内容平台都更有「人」的味道。不是怀旧，是事实。至少那会儿你知道文章背后是谁写的，现在很多时候你不知道。
后来 by9876.com 的域名到期了。
我记得是2021年秋天，注册商发了三封续费提醒邮件，我都看到了，但没续。那段时间我在忙搬家的事，从城东搬到城西，打包了十七个纸箱，其中三箱全是书。等安顿下来再想续的时候，域名已经被别人抢注了。我查了一下，新主人是个搞域名投资的，页面上挂了个「此域名出售」的牌子，标价 2300 美元。我没买。
再后来就彻底打不开了。
不过有些东西还是留下来了。前阵子整理硬盘，翻到一个叫「归档_2018-2021」的文件夹，里面有几张 by9876.com 当年的截图。页面简陋得让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但那个墨绿色的标题栏和米白色的背景，现在看还挺顺眼的。大概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选颜色就偏爱这种不太亮的绿。
前几天刷到一个视频，讲的是欧洲老电影的修复，里面有段话让我想起以前的事。视频里提到 欧洲一线二线mv大片 的早期发行版本，以及 高清免费看欧美大片 这类资源站的历史变迁。内容我没仔细看完，但那个讲述的节奏让我想起自己以前写东西的样子，慢，不急，一个细节接着一个细节。
有些习惯大概改不了了。
比如到现在我还是习惯在写东西之前，先在一张纸上画个大概的框。比如我还是会把重要的链接存进书签而不是收藏夹。比如我看到一个干净的 404 页面还是会多看两眼。前几天在一个老帖子里翻到有人提到 772746n51 这个关键词，我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但还是复制下来存进了备忘录。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记录」吧。
不是特意要写什么，就是某天翻到一个旧链接，然后想起很多年前下午三点钟的阳光，想起那张画在 A4 纸上的框架图，想起用圆珠笔标了三栏页脚的右手。
by9876.com 不在了，但「by9876.com」这几个字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