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租屋的柜子最深处翻出一块 IDE 硬盘。硬盘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标签，用圆珠笔写着“2004备份”，字迹被透明胶带磨得快看不清了。

那台老电脑是我从二手市场花一百二十块钱搬回来的。

装系统花了将近一个小时。风扇声音很大，像一台小型的吸尘器在桌边工作。我在 D 盘一个叫“www”的文件夹里，看到了它。

ww.xj99 com。

整个文件夹只有 2.3 MB。里面是一个没有建完的个人主页，index.html 打开后，背景是一片像素化的蓝色海浪，正中间有四个字：欢迎光临。

首页右下角有一个计数器，代码里写的初始值是 000137。我算了一下，如果它真被访问过，平均每年大概只有十几个人来过。

我点开“关于我”那一页，上面只写了一句：

我记起来了。那是高中二年级，学校机房晚上七点到九点开放，用学生证可以换一张上机票。为了做这个主页，我借了同桌的《HTML 从入门到精通》，书里夹着一张光盘，我用复读机把封面拍了下来。

那张光盘后来被我弄丢了。

但那个首页我一直留着。其实它很难看。表格布局，蓝色背景配黄色文字，导航栏是三个用图片做的按钮，鼠标移上去会变红。以今天的眼光看，它像一张贴歪了的手抄报。

可我今天想说的不是怀旧。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叫 ww.xj99 com 的个人主页，当年我做了整整三个月。断断续续，每次上机四十分钟，做一点就存一次盘。后来因为一个 <frame> 标签写错，整个页面变成了左右两半白屏，我修了两礼拜都没修好。最后就放弃了。

现在的工具太好了，好到三分钟就能建一个站。可你打开后台，会看到一堆模板和插件。你反而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我那天晚上，把那个旧页面又跑了一遍。

在浏览器地址栏敲进去的是本地路径，不是 http 开头的。页面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显示出来。那行“欢迎光临”还在，计数器还是 000137。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窗口。

硬盘我放回了柜子。标签朝外，还是那几个字：2004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