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三花猫不是流浪猫。脖子上有一圈磨旧的项圈,铃铛不响了,只剩一个金属扣。
店员说它每天傍晚六点二十左右出现,蹲在贩卖机右侧第三块地砖上,等冰柜的排气口吹冷风。七月的柏油路,它只认那一块。
我蹲下来和它平视。它没躲,也没凑近,只是把尾巴从左边挪到右边,像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十分钟里,有九个人从它面前经过。其中六个人低头看手机,两个人看了它一眼,一个人——穿灰色制服的快递员——蹲下来摸了摸它的下巴。它对快递员喵了一声,很短,像在确认身份。
我忽然想起错过末班电车后的夜晚里写过的那个便利店店员。深夜两点,他站在收银台后面,把一盒过期三明治拆开,喂给门口一只瘸腿的狗。
那篇是我去年写的。当时我觉得这是个温柔的故事。现在再看,其实不是。它只是一个具体的人在具体的时间做了一件具体的事,谈不上温柔,也谈不上不温柔。
就像今天这只猫。它只是在等冷气。我只是在看它等冷气。没有意义,也不需要意义。
我打开乌龙茶,喝了一口。瓶身是冰的,水珠顺着指缝流到手腕。那一刻我想,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猫的十分钟,大概是我这一周里唯一没有在刷手机的时间。
这话说起来有点丧,但确实是真的。前几天翻自己的屏幕使用时间,周三那天是 7 小时 42 分。我记得那天没写任何东西,也没看完任何一部电影。时间就是从指缝里流走的,和那瓶乌龙茶的水珠一样。
写这个站,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对抗这件事。把看到的东西记下来,把具体的名字、时间、动作固定住。不然它们全都会变成「一些琐碎的事」。
前几天在5577官网下载入口那篇的评论区里,有人留言说「你写的东西太小了」。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谢谢。
是真的谢谢。小是好事。小到具体,小到有温度,小到能被人认出来是什么。
就像那只三花猫,它只认贩卖机右侧第三块地砖。换一块都不行。
傍晚六点四十分,天光开始软下来。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巷子里走。我跟了两步就停了。它回头看了我一眼,尾巴尖抖了一下,然后拐进一栋居民楼的单元门。
门牌号 3 单元 402。我记住了,但大概不会去敲门。有些事知道了就好,不需要跟进。
回家路上我想起uu334.com最新那篇里我写过的一句话:「观察者最忌讳的就是打扰被观察者。」当时觉得挺有道理,现在觉得有点自作多情。
猫根本没把我当观察者。我只是它等冷气时,路过的一个站了十分钟的人。
如果你也喜欢这种没什么用但有具体细节的记录,可以去看看du456.xyz 域名那篇,里面写了一个在菜市场卖了二十三年豆制品的阿姨。她的名字叫陈秀兰,摊位在二楼电梯口右手边第二家。
今天没别的了。茶凉了,我去续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