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马电影策驰 - 值得一读

散场灯亮起来的时候,后排有个穿灰外套的男人还坐着没动。他面前的爆米花桶里剩了三分之二,我注意到他盯着片尾字幕一直看到最后一行,然后才站起来,把桶扔进门口的垃圾桶,动作很轻。

我数了数,从影厅门走到电梯口,一共十一个人。十一个在看一部四小时电影的凌晨场的人。这个数字让我想起上个月在jxx.cc电影网站上读到的一篇影评,作者说“长片正在变成一种体力活”,我不同意。体力活是搬砖,是爬楼梯,不是坐在软椅上盯着银幕。真正的问题是,我们越来越少愿意把四个小时完整地交给一部电影了。

说回《牯岭街》。修复版画质很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旁边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女孩,大概看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掏出了手机。她没调静音,消息提示音响了一下,在安静的影厅里像一根针掉在地上。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她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看。过了十分钟,她又掏出来,这次是调静音了。我猜她在给谁发消息,大概是在说“还没完,再等我一会儿”。这些细碎的、不完美的观看瞬间,才是一部电影真正被“消费”的方式。它和导演想的不一样,和影评人写的不一样,但它是真实的。

散场后我走回家,翻了翻b站日本大片已满15周岁的评论区。里面有人讨论那部片的发行策略,有人贴了票根,还有人说自己看了三遍。我突然想,如果把今晚这十一个人的观看记录、中途离场次数、手机亮屏时间、散场后走了多远才打车,全画在一张图上,大概比任何评分都诚实。电影不只是导演的作品,也是每一个坐在黑暗里的人用注意力、疲惫、走神和坚持共同完成的。那个灰外套的男人,他等到最后一行字幕,也许只是不想动,也许是尊重,我不知道。但他在那一刻做的选择,就是这部电影的一部分。

说实话,我觉得现在的“电影策驰”类站点,大部分都在做同一件事:把电影拆成标签。按导演分,按年代分,按评分分,按“必看”分。拆得干干净净,像超市货架。但电影不是货架上的罐头。我写河马电影策驰,就是想给那些“不完美观看”留一点位置。比如那个中途掏手机的女孩,比如那个爆米花剩了大半的男人,比如我自己——散场后走了二十分钟才打到车,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小四捅出去的那一刀,和银幕上的白光。

今天下午整理了最近的几条观影笔记,顺手把日本巜我的邻居正在付出一切加进了待看清单。原因很简单,有人跟我说这片子的第一场戏拍了二十三分钟没切镜头。我想看看,二十三分钟不切镜头,观众会在第几分钟开始走神。这个数据,比任何评分都让我好奇。还有8k44.com上那篇关于“中途离场率”的旧文,提到 1997 年某部片在洛杉矶试映时,中场休息的观众流失率是 14%。十四个人里走掉两个,这两个人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影评里,但他们也是观众。

写到这里有点累了。长途跋涉之后那种累。但值得。昨晚那十一个人里,有一个是我。我可能中途也走神了,可能也调整了两次坐姿,可能看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出口的绿光。这些都不影响我看完了它。而“看完了”这件事本身,在今天,已经是一种需要练习的能力。下次凌晨场,我还去。不过会记得带瓶水。

对了,这两天在翻夜色丨国产丨精品 御姐网站的旧页面,发现一个 2019 年的帖子,标题是《散场后你在想什么》。底下最高赞的回复写的是“在想明天早上七点要起床”。你看,电影和天亮之间,其实就隔着这么一句话。还有赎罪的教室2动漫ova那条评论区,有人贴了一张凌晨两点半的公交车照片,配文只有三个字:“刚散场。”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顺带一提,by7195.com上有篇文章叫《字幕的良心》,拿《牯岭街》的修复版做了案例,分析第三幕对白里译者怎么处理那句“你没出息”。文章不长,但最后一句话我记到现在:“有时候翻译比原片更先让人走神,有时候恰恰相反。”这话说得真好。还有5.xiu766.cc那边最近更新了一篇关于夜场电影排片表的分析,提到周三凌晨场的上座率在冬天会掉到 4% 以下。4%,我们那场十一个人,按那个影厅的座位数算,大概刚好在线上。

我得停笔了。窗外的风把晾在外面的卫衣吹得晃来晃去,像一块没挂好的幕布。今晚不写影评,就写这些散场之后的零碎。如果你也是那种会等到字幕走完才站起来的人,那我们大概在某个凌晨场的出口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