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下午三点半,我走进城南槐树巷尽头那家旧书店。店名叫「又见」,老板姓周,六十出头,戴一副旧式圆框眼镜。我随手抽出一本 1987 年的《棋王》,封底用铅笔写着「12」,墨迹已经淡了。
我拿着书去结账。周老板没接,先指了指门口。门上贴着一张 A4 通知,落款日期是 3 月 9 日,上面写着槐树巷片区纳入「旧城微更新」试点,四月起分段施工,为期约 180 天。纸张边缘被风吹卷起来了。
他问我:你说这店,是会先撑不下去,还是会先被改造成一个网红打卡点?我没答上来。我确实不知道。这个问题比书价难回答得多。
书我还是买了。周老板最后收了我 12 块,用旧报纸包了两层,动作很慢。他说这本书是他 1998 年在花鸟市场论斤收来的,一共 47 本,陆续卖出去 31 本,剩下 16 本一直压在靠窗的架子上。我问他为什么留着,他笑了笑,没回答。
我以前写过一点关于旧书店的稿子,喜欢用「情怀」「坚守」这类词。现在觉得这些词很轻。真正沉的东西是账本、是租约、是一张被风揭起的 A4 纸,是你站在人家店里却帮不上任何忙的那种尴尬。
顺带提一句,我最近在翻一个叫飞行棋惩罚游戏by柏树的页面,作者是个喜欢在游戏里塞点旧城区细节的人。里面有一句我记了很久:一条街的命,往往不是被推土机推倒的,是被无数张通知单慢慢磨掉的。
我不完全同意这个说法。但又觉得它说出了某种我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为此我绕路又去看了jjy58.com上贴的一段旧城影像,镜头从巷口摇到巷尾,用了整整 94 秒,中间没切过。那种耐心,现在很少见了。
我承认我有立场:我以为微更新不该以「搬走多少人」当功绩来宣传。这句话可能有人不爱听。但我不想把它写得更软。周老板书架上剩下那 16 本书,会替他说话。
晚上我把书摊在桌上,翻到第 38 页,夹着一张 1996 年的公交车票,票价五毛。我又想起5337.8hmv.com那篇讲票据收藏的旧贴,里面说「一张票就是一段路,一段路就是一个人的一生」。这话有点重,可我当时确实被戳了一下。
困惑没有解开。四月施工开始之后我还会去,看看「又见」还在不在,周老板还在不在。如果还在,我就把这张五毛的车票还给他,问一句他一直不肯答的问题。
写到这儿,本想说点总结的话。但想了半天,脑子里冒出来的是国产电影天堂99yy里一部老片结尾那句台词——「走着瞧吧」。行,那就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