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翻旧电脑，D 盘一个叫「别删」的文件夹里，有一段 2018 年 12 月 17 号截的图。截图里是周老板店里那台老电视，播着一部法国片，画面停在一个女人站在窗前的长镜头。我不记得片名了，只记得那天特别冷，店里开着油汀，周老板说「这部好，慢，你肯定喜欢」。
我买了三张碟，一共二十七块。他收钱的时候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铁盒子，里面全是一毛和五毛的硬币。他数了九个一毛的给我找零，动作特别慢。我说不用找那么细，他摆摆手，说「找清楚好，下次你还来」。
那三张碟里，有一张后来一直没看完。不是不好，是舍不得。这毛病我到现在也没改。东西放着，好像就还在那儿。翻到以前存的一个链接，是didi51net.com，点进去已经打不开了，页面停在一个 2019 年的公告上。我看着那个公告，愣了半天。
说回那张暂停的截图。那个女人站在一扇落地窗前，窗外是灰蓝色的天。我一直记得那个镜头大概有三分多钟，没切，也没有配乐。当时周老板在旁边说，这个导演啊，被高估了。我说那你还卖他的碟。他说，被高估不代表不好看，两回事。
这句话我记了七年。说实话，我现在觉得那个导演确实被严重高估了，尤其是他后期的几部。镜头还是好看，但故事越拍越空。可周老板那句话我认——好评和好看，有时候不是一码事。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看一部片子，哪怕只看了十分钟，也记一笔。记在手机备忘录里。2019 年一年记了 214 条。2020 年掉到 89 条。2023 年只剩 31 条。数字掉下去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变了。不是没时间，是没那么想看了。
这种翻旧东西的瘾，我戒不掉。翻到一个东西，顺藤摸瓜，能摸出一整个下午。上周翻到以前收藏的一个页面，讲中文文字字幕乱码怎么调，我照着搞了半天，最后发现是播放器版本太老。换了个新的，字幕倒是正常了，可那部片的味道没了。旧的播放器有雪花点，有拖影，反而像那么回事。
还有一次，我为了找一个旧片源，顺着一个欢乐6.m3u8最新地址翻了二十分钟，最后链接是坏的，只加载出来一张缩略图。我盯着那张缩略图看了半天，截图存了下来。存下来也不会再看，但就是想存。
有时候我怀疑自己不是真的想看那些东西。是想回到翻那些东西的那个时候。九色影视wv7757cmn这个站，是我自己搭着玩的，也没怎么推广。后台的文章都是零零碎碎写的，有的几百字，有的就一句话。不像做站，像往一个盒子里塞东西。
上周整理后台，顺手打开了七七追剧网站的旧链接。页面还在，只是内容早就不更新了。我翻了两页，看到一个 2020 年的留言板，有人写「明天要考试了还在看这个」。我笑了。这种话，我自己二十来岁的时候也写过。
昨天翻到最后，在草稿箱最底下看到一个没用上的标题，叫「小黄人v1.7.7」。我完全想不起来这是什么。点开，里面是一片空白。我想了很久，大概是当时想写什么，后来又忘了。这种事经常发生。
周老板的店 2021 年就关了。疫情之后那条街拆了一半，他搬去哪了我不知道。那台老电视，还有那个铁盒子，可能都不在了。但他找零钱的动作我忘不掉。九个一毛的硬币，一个一个数出来。
慢一点，好像时间就会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