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三,我蹲在城西旧书市场东头第三个摊位前,翻一本 1987 年安徽人民出版社的《陶庵梦忆》,封皮掉了,扉页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陈默 1993.4.11 购于合肥"。摊主老周抬眼看我,说这本三块五,你要就给三块。我给了三块五,没让他找零。
回来的公交上我一直在想那行字。陈默是谁,1993 年他多大,他看到这行字的那个四月天是不是也在下雨。一个旧域名其实也是一本旧书,扉页上留着前人的手写字迹,你要是肯蹲下来看,就能看见别人的春天。m.sixmh.com 就是这么一本摊开着的书,我接手的时候,它已经换过好几个主人。
一、这个域名到底是什么
m.sixmh.com 是我 2023 年 9 月从一位做外贸的朋友手里接过来的。他当时在合肥瑶海区开一家很小的货代公司,办公室里堆着打印到一半的装箱单,域名是他 2016 年花 68 块钱注册的,一直挂着主页,后来没人管,到期前一天我请他吃了顿牛肉面,他把转移码发我微信。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一碗面 22 块,域名转过来我自己续了五年费。所以严格说,它的"完整资料"里应该记这一笔:一碗牛肉面的价格,换来了一个我后来写了两年多的博客。
站名没改,还是 m.sixmh.com。有点难念,我自己打字也经常打成 sixmxh,改了几次懒得再改。它的定位很简单:一个人写东西的地方。没有投稿入口,没有小编团队,没有流量指标。我每周写两到三篇,写不下去的时候就停一个月,回来再写。有读者在留言区问我是不是有背景的营销号,我回了句"背景是合肥下了一整周的雨",对方就没再问。
二、为什么是"资料"这两个字
因为资料是唯一能对抗遗忘的东西。去年我翻自己 2019 年发在别处的旧文,发现平台关停了,原文没了,只剩搜索引擎里一条干巴巴的快照标题。那一刻我挺难受的,不是心疼文字,是心疼那段时间里具体的人、具体的事没了记录。于是我给 m.sixmh.com 定了个规矩:重要的事写成文章,写完之后再在站点里做一份索引,像图书馆的卡片柜一样,一张一张排好。朋友笑我老派,说现在都云同步了,做索引是自找麻烦。我承认麻烦,但卡片柜的好处是,你伸手就能摸到那张卡片,不用等云。
今年三月,我把站点里写作时间最长的几篇做了交叉链接,其中就有那篇妻子被工人们带走的故事。那篇写的是一个姓方的女人在 1998 年冬天被丈夫厂里的人带走,二十七天后自己走回来,手里拎着一袋苹果。写完之后我在索引卡上记了一行:"方姓,女,1998.12.03 至 1998.12.30,苹果一袋。"后来有读者发邮件问,那袋苹果是什么品种。我说我不知道,这个细节我当时也没敢问方阿姨。
三、2025 年我在这上面干了什么
今年主要在做两件事。第一件是把站点从旧模板换成了现在这套排版,正文 16px、行高 1.8、卡片圆角 8px,主色 #315f49 是从旧书市场那家摊位的雨棚上取的色,我拍了张照片带回来调。第二件事是整理"看得见的视频"这个栏目,起因是四月份有人给我发了一个b站国产大片视频入口的链接,说里面混着不少好东西,我点开看了三晚上,发现整理得确实比大多数资源站干净,于是自己也做了类似的索引,只是收得更少、更慢。八月的时候我又被推荐去看了一部叫舔摸揉湿视频福利片的样片,片名起得离谱,内容其实是一段很朴素的夜市记录,摊主在雾气里翻烤串,镜头几乎没动。我把这段写进了当月的观察笔记,只写了三行。
十二月还看了赎罪的教室2动漫ova,这部片在论坛里被讨论了整整十年,观点撕裂得像冬天冻住的湖面。我的看法是,它被严重高估了,至少被它的粉丝高估了。作画是稳的,情绪是散的,后半段撑不起前半段铺的势。这番话贴出去之后掉了一批关注,我没删,留着当个证据。我不讨厌它,我只是觉得它不该被抬到那个位置。
四、一些具体的数字
截至 2025 年 12 月 31 日,站点累计发文 217 篇,其中长文 68 篇,日常观察 149 篇。订阅邮箱收到 1,043 封,我回过其中 261 封。全站图片一共 1,882 张,大部分来自 Unsplash 和我自己拍的合肥街景,街景里有 13 张同一条巷子下雨的影像,角度几乎一样,因为我在同一个位置站了三年。域名续费到 2028 年 9 月,花了 465 元,转账备注写的是"续命"。这些数字本身没什么意义,把它们写下来,是因为它们构成一个具体的人在做一件具体的事的证据。
我知道很多人会觉得,做一个没有广告、没有商业变现、读者几千人的站点是浪费时间。我不这么看,但也不反驳。你种一棵树,树不欠你什么,它只是长在那里,春天有春天的样子,冬天有冬天的样子。m.sixmh.com 对我来说就是这么一棵树,我偶尔浇水,偶尔修剪,更多的时候只是站在树下面,抬头看看今年多长了几根枝。
五、接下来要做的
2026 年我想做三件事。第一件是把索引卡片柜彻底电子化,现在还是手工登记,用铅笔写在硬纸卡上,已经堆到 134 张。第二件是补完 2016 到 2019 年的空白期,那几年域名换了三次主人,很多记录散落在别处,我打算一篇一篇找回来。第三件最简单,也最难:每周仍然写两到三篇,写不下去就停一个月,回来再写。这三件事,没有一件跟"做大"有关。它们跟"做完"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