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月 28 日傍晚,气温 2℃,城南旧货市场东侧第三排。我本来只是路过。
摊主姓周,本地人,六十来岁,戴一顶洗得发白的灰毛线帽。
他正在把一整排磁带往蛇皮袋里塞,塞得很粗暴。袋子口已经裂了。
我停下脚步,是因为听见「啪」一声。一盘带子掉在水泥地上,塑料壳裂开一道口子。
他抬头看我,说:「五块,整箱。」
我没有立刻答应。我蹲下去,把那盘裂开的拿起来看。
标签是手写的,蓝色圆珠笔,字迹有点晕。上面写着「1993 春节 · 老家院子 · 阿珍结婚」。
总共 41 盘。我数了两遍。
摊主看我蹲着不动,也蹲下来。他说,这箱是上个月从城西一户人家收的。
那户人家的老太太走了,儿子在外地,房子要腾。整屋子东西,打包价八百。
他说到「八百」的时候,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很轻。
我问他,知道里面拍的是什么吗。
他说不知道,也没设备看。
「现在谁还看这个。」他说完,把烟头摁在水泥地上,摁了三下才灭。
我最后付了五块。他把箱子递给我,又补了一句:「你要真能弄出来,记得告诉我拍的是啥。」
他留了个手机号,写在收据背面。字歪歪扭扭,尾号是「3721」。
回家之后我折腾了两天。
先是翻出我爸 2004 年买的那台松下 VHS 机,插上电,指示灯亮。
第一盘放进去,画面是雪花。第二盘也是。第三盘出现了一条横向的绿线,缓慢上移。
第四盘,终于有画面了。
一个院子,砖墙,晾衣绳上挂着被单。一个穿红毛衣的女人在笑,笑得没有声音。
镜头晃得厉害,拍摄的人应该也在一起笑。
我看了大概四十秒,然后把带子退出来了。
不是因为不好看。是因为突然觉得,我不该这么随便地看。
这些人我不认识。他们可能从没想过,三十多年后会有个陌生人在出租屋里,对着他们的婚礼看四十秒。
后来我联系上了收带子的那户人家的儿子。电话里他愣了很久,说:「我妈的东西?还在?」
我说还在,41 盘。他说他不要了,让我处理。
我说我可以转成数字文件给他。他沉默了几秒,说「那你弄吧」,然后就挂了。
现在那 41 盘带子放在我家书架第二层。我还没全转完。
转完的 12 盘里,我一段都没剪。
真正让一段影像活下来的,不是格式,是有人愿意反复打开它。
那户人家的儿子不会打开。我也不会打开第二次。
所以我现在做的一件事很笨:每转完一盘,我会写一张卡片,记下里面出现了什么人、什么天气、说了哪几句话。
卡片写完塞回带盒里。
这样有一天箱子再被卖出去,下一个拿到它的人,至少不用看雪花。
顺带说一句,这箱带子里还有一盘很奇怪的。标签写着「学习资料 · 勿动」。
我还没敢放。留到最后吧。
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常常开着另一个标签页。有时候是 5718电影网首页,有时候只是想听点声音。
说到声音,我最近还在看一个漫画,叫 被逼挂空挡上学by兽夫漫画。名字起得离谱,但分镜其实挺讲究。
另外推荐一个我常去的 51社区成品人片看片看网,界面旧,但东西全。
这些和录像带没关系。只是我这个人写东西,习惯把当时手边的东西也写进去。
今天很累。
像走了很远的路,脚是酸的,但方向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