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从五道口回来,表哥开着他那辆二手桑塔纳。我坐副驾,男朋友坐后排中间。车过中关村大街第三个红绿灯时,他突然把右手伸过来,放在我膝盖上。我没动。他又把手往内侧挪了两寸,指节碰到了我裙子下摆的线头。我啪地一下合上《故事会》,说“你干嘛”。声音不大,但表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缩回手,假装去够车窗摇把。
后来我常想起那个动作。不是因为它多出格,是因为太笨了。那种笨拙里有一种很具体的东西——他怕我拒绝,又忍不住试探。当时我十九岁,觉得这种事应该发生在电影里,背景音乐得是《加州旅馆》。现实里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表哥嚼口香糖的吧唧声。车窗半开,灌进来的风把我刘海吹得乱七八糟,我伸手去按,按了三次都没按下去。
前年冬天整理旧物,翻出那本《故事会》——1999 年第 7 期,封面是巩汉林。第 38 页有个故事叫《客车上的姑娘》,我拿起来重读了一遍,觉得写得真差。但那个折角还在,是我当时随手折的。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他回了四个字:不记得了。我当时有点火,后来想通了。人记住的东西本来就不一样。
我要说一个可能不太讨喜的看法:记忆里那些“擦边”的瞬间,被我们后来讲起时,常常被渲染得比实际浓烈十倍。 实际情况是,那天他在车上碰了我一下,然后就缩回去了。没有后续,没有电影里的长镜头。但每次我跟朋友讲这件事,她们都会“哇”一声。我觉得她们哇的那个版本,和我记忆里的版本,已经是两个东西了。
去年我坐高铁去济南,邻座一对小情侣,男孩把手搭在女孩膝盖上,女孩拍了他一下,两个人笑成一团。我突然觉得,这件事的核心其实挺普通的。普通的试探,普通的不好意思,普通的十六岁到十九岁。只是当时我们都不好意思说破,所以它才在记忆里占了一个特别的格子。